“嗯……”
陆忘川闷哼一声，在脚掌传来的尖锐刺痛里，跌回床上。
他皱眉忍痛，单手撑着床单抬着腿低头看去，可触目的是屋子里粘稠的黑暗，像夏日漆黑的沥青将眼睛糊住，只有灯具开关上细微的荧光艰难地撕开了一丝黑暗。
陆忘川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探身，摁了开光。
惨白的灯光顷刻塞满房间，刺得陆忘川不适地闭了闭眼。
直到再次睁开，他看到床边散落的玻璃碎片，才想起昨夜太口渴，想喝水却打翻了床头的玻璃杯，最后滴水未喝，在干渴中昏睡了一整夜。
他盯着缓缓从左脚后跟流出的殷红鲜血，舔了舔唇瓣，舌尖就被翘起的干裂死皮轻刺了一下。大概是他皮糙肉厚，脚后跟伤口不大，刺痛褪去，他仔细包扎好，还是去了学校。
“大家好，我是林……”讲台上正在自我介绍的声音突然一顿，倏地转头看向门口。
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顺着他看去。
可门口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讲台上，高大的转校生却依然偏着头，睫毛浓密，下颌锋利，高挺的鼻梁硬生生挡住了大片日光。
在一片诡异的安静里，陆忘川缓慢出现在教室门口，然后，他猝不及防地对上几十双黑漆漆的眼睛。
所有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眶撑得极大，像是不会眨眼，像是不能眨眼。
“……”在诡异的悚然中陆忘川的身体本能察觉到了什么，倏地偏头朝讲台望去。
一双又深又黑的眼睛正漠然地盯着他。
一瞬间，陆忘川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就像被无数双冰凉的大手缠住，用力地将他朝漆黑的深渊拽去。
他在强烈的失重感里，汗毛倒竖，后背发凉，生物躲避危险的本能让他甚至下意识地倒退了小半步，左脚后跟顿时传来了细微尖锐的刺痛，这让他猛地清醒过来，险险僵在原地。
伤口又流血了吗？
陆忘川心脏紧绷，甚至指尖都失控地颤了颤，却走神地想着。
也就是这瞬间，陆忘川突然看到讲台上男生的喉结滚了滚，那一小块凸起的软骨滚动得很急，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拼了命地想要钻出来，却被他生生吞了下去。
男生咽得很用力，颈侧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一瞬，原本清晰的下颌线变得越发凌厉精致，骨相美到失真。
陆忘川缓缓眨了眨眼。
台上的男生突然收回视线，转过头说道：“……渊，谢谢大家。”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片死寂。
时间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攥住，强制静止，像是过去了许久，又或许只是被拉长的短暂一瞬间。
“林……林渊？”直到站在讲台旁边的老师突然说道，声音有些飘忽。
教室里的同学齐刷刷转过头去，慢半拍地开始鼓掌，表情顺便变得无比自然。然后就是女生们看似端坐，实际上嘴巴已经激动得停不下来。
“我艹艹，好帅好帅好帅……”
“这逆天的身材，比例这是真人吗？”
老师扫了一眼全班，最后指着最后排的地方说道：“林……林渊是吧？你个子太高，先坐最后面靠窗的位置，要是看不清黑板再跟我说。”
林渊略微点了点头，径直朝老师说的地方走去。
他的步伐节奏均匀，每一步落地的间隔几乎一致，因为身材太过高大修长，走过时会落下大片的阴影，轻易将座位上的人完全吞噬。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林渊移动，像是黏在他的身上，不肯撕下来。
“老师……”在诡异的安静里，门口的陆忘川不得不开口唤道。
他的声音因为感冒而变得有些嘶哑，叫了两次老师才听到。
老师偏头看向门口。
“……陆忘川……”老师顿了顿，像是刚想起名字地问道“怎么回事，今天来得这么晚？”
班上的同学大部分也朝门口扫了一眼。
这时林渊已经坐下，很自然地像其他人一样看向门口，神情寡淡漠然，看起来就像一本平铺直叙的故事。
“老师我感冒了，头有些晕。”陆忘川一边说着，干裂的唇边一边传来一股细微尖锐的刺痛，伴随着细微的血腥味充斥鼻尖。
他抬眸朝教室看去时，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开裂的唇瓣缓和刺痛，咸腥在味蕾上漫开的那一瞬，突然听到了一声爆裂的炸响。
“嘭……”
灯管仿佛在他的颅内深处炸开，整个视野猛地暗了下去。
窗帘无风鼓胀，布料被撑出巨大不规则的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挣扎，随时要破出来。不不……不止是窗帘后，还有门后的阴影在蠕动，课桌底下的黑暗在膨胀，教室里所有人的影子都活了，它们从地面爬起来，扭曲着拉伸着，黏稠地缠绕着桌椅和墙壁，迅速填满了整间教室，然后眨眼间朝同一个方向涌去——像几千只漆黑扭曲的手从四面八方朝林渊抓去。
而教室里其他人一动不动，同学们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却全都朝着陆忘川的方向，眼眶撑得极大，直勾勾地钉在他的身上，唯有喉结剧烈的上下滑动。
陆忘川听到了越来越密集的吞咽声从每一张静止的脸上传来。
“咕……咕……咕”粘稠潮湿的吞咽声，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它们此起彼伏变成了凶狠的海浪朝他扑来，陆忘川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就要后退逃跑。
“陆忘川……”
熟悉的声音传来，陆忘川急促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他看到了班主任正微皱眉头看着他。
“身体实在是不舒服，还是请假回家休息，别硬撑着。”
嘈杂的交谈声传来，陆忘川看向教室，同学们神情正常，压着声音嬉笑打闹，没有阴影活过来，窗帘后也没有任何东西蠕动。他还刻意看了一眼坐在最后排的转校生，他正侧头看向窗外，只留下了高挺优越的侧颜。
陆忘川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是正常的。
刚才的一切肯定是他感冒发烧引起的错觉。
“陆忘川！”他一直不回答，老师加重了语气再次唤道。
“……谢谢老师”他顿了顿，现在回去休息其实最好，但……来都来了，“我再观察一下。”
老师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下来，挥了挥手“去吧，回座位上，实在难受就去校医务室开点药。”
陆忘川的位置也是左手靠墙，和林渊一样。只是他坐在前面第三排。
他回座位时，视线难免会和这一侧的同学接触，只是基本没人看他一眼，都在忙着说话做事，转校生依然看着窗外，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冷白的一截手腕从半挽的袖口里露出来，表面一层极淡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轻轻起伏。
陆忘川的目光顺势落在那只手上，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搭在桌面上时略微放松地弯曲着，像一只上等的白色瓷器。
没有人在意陆忘川，也没人朝他说话，他一如往常搬没有什么存在感。可他拉开椅子坐下时，一种古怪的被注视的热痒从后脑勺一路爬到尾椎。
他实在是忍不住回头，却发现没有人在看他，就连转校生依然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陆忘川只打算上完早上的文化课，毕竟下午是马术。只是到底感冒了，课间休息时本打算休憩一下，走廊外面多了许多攒动的学生，一个个朝教室里翘首以盼。
陆忘川看着有些女生捂着脸羞涩跑开难免觉得很稀奇，毕竟这所贵族学校只剩表面的风光荣耀，实际上比职高还要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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