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金陵府衙公堂,比永和七年那桩旧案开审时还要热闹。百姓们从凌晨就开始往衙门前的空地上挤,有搬着长凳的,有揣着干粮的,连街边卖茶水的小贩都推着车跑来了,嗓门亮得能穿透人墙:“热茶!刚沏的碧螺春!”
闻菱坐在后堂的偏房里,听着外面隐约的喧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缝着阿珠连夜给她绣的护腕,兰草纹缠着细麻线,摸起来糙糙的,却比任何铠甲都让人安心。
“闻姑娘,准备好了吗?”李御史的随从进来回话,手里捧着件干净的布裙,“大人说,换身衣裳吧,看着精神些。”
闻菱摇摇头,指了指身上这件半旧的青布裙:“就穿这个。”
这是她从京城带来的裙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裙摆还沾着苏州码头的泥点,却比任何绫罗绸缎都更合心意。她要让所有人看看,站在这里的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只是个替父伸冤、为百姓讨公道的普通人。
“外面都安排好了?”她问。
“放心吧,”随从点头,“林掌柜带着绣娘们在堂外候着,都是自愿来旁听作证的,说是要让藩王的人看看,咱们老百姓不是好欺负的。”
闻菱笑了笑,站起身。偏房的门推开时,阳光正好落在门槛上,像一道金色的界限,跨过去,便是她必须面对的风浪。
公堂之上,气氛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三司官员端坐正中,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皆是面色凝重,案几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最上面放着那封北狄密信和闻菱的账册副本,红印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藩王被押在堂下,虽穿着囚服,脊梁却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桀骜,仿佛眼前的审判不过是场闹剧。他身边跪着蒙先生和几个亲信,蒙先生脸上的伤已经结痂,黑洞洞的眼窟窿对着主审官,透着股阴森的狠劲。
“升堂!”
随着一声惊堂木响,庭审正式开始。李御史作为主审官代表,先是宣读了藩王谋反的罪状,声音朗朗,穿透公堂,传到外面的空地上,引得百姓们一阵哗然。
“藩王,你可知罪?”李御史拍了拍惊堂木,目光如炬。
藩王冷笑一声,头也不抬:“本王何罪之有?不过是被小人诬陷罢了。”他抬眼看向公堂入口,“倒是你们,抓了本王的谋士,抢了本王的信件,这就是所谓的王法?”
“是不是诬陷,自有证据说话。”李御史朗声道,“传证人闻菱上堂!”
闻菱一步步走上公堂,青布裙在肃穆的公堂里显得格外素净。她走到堂中站定,没有丝毫怯场,目光平静地扫过藩王和蒙先生。
“闻菱,你可敢当着三司大人的面,陈述藩王勾结北狄、意图谋反的罪行?”李御史问道。
“民女敢。”闻菱的声音清亮,回荡在公堂里,“永和七年,藩王授意赵显等人贪墨军粮、私通北狄,将粮草和军械运往黑风口,资助北狄军队;去年冬月,他命人囤积西域雪莲,为北狄士兵治疗寒症;本月初一,他派亲信携带密信前往北狄,约定秋收后里应外合,颠覆我朝……”
她一桩桩一件件陈述,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物说得清清楚楚,每说一句,外面的百姓就跟着应和一声,声浪像潮水般拍打着公堂的梁柱。
藩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猛地打断她:“一派胡言!你有什么证据?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罢了!”
“证据自然有。”闻菱转向三司官员,“民女有账册为证,上面详细记录了藩王与北狄的交易;还有北狄密信,上面有藩王的亲笔签名;更有蒙先生在听风楼的亲口供述,当时在场的绣娘们都可以作证。”
“绣娘们?”藩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群妇孺的话也能信?她们懂什么叫军粮军械?怕是被你挑唆,来这里撒泼的吧!”
“我们不是撒泼!”
公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紧接着,林掌柜带着苏绣、阿珠等十几个绣娘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各自的证物,齐齐跪在堂下。
“大人,民女苏绣,有证据证明藩王私通北狄!”苏绣举起手里的绣绷,上面绣着半朵雪莲,“这是藩王府去年让我们绣的,说是要送给北狄使者,当时还特意嘱咐,要用西域的金线,绣出北狄的狼图腾!”
阿珠也捧着个布包上前:“大人,这是藩王府的账册副本,民女从父亲那里偷来的,上面记着每年给北狄送药材的数量,与闻姑娘账册上的记录分毫不差!”
张绣娘举起一把沾着火油的剪刀:“大人,这是我们在听风楼与蒙先生对峙时用的,上面还沾着他的血!他亲口承认杀了闻御史,还说要让北狄军队踏平金陵!”
绣娘们一个个上前,拿出的证物五花八门——有藩王府强征绣品的收据,有被克扣工钱的账本,有府卫打骂绣娘的证词……这些看似细碎的东西,拼凑在一起,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藩王的罪行牢牢罩住。
藩王的脸色从桀骜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慌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蒙先生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木板:“一群蠢货!你们以为这些就能定我们的罪?别忘了,藩王是皇亲国戚,就算皇上知道了,也只会从轻发落!”
他转向三司官员,语气狂妄:“你们敢动藩王一根手指头?等我们出去了,定要让你们和这些贱民一起陪葬!”
“你休想!”闻菱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蒙先生,“你以为藩王背后的势力能保得住你们?我告诉你,昨天夜里,我们已经将所有证据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交给了正直的御史,就算你们有天大的靠山,也挡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这话一出,藩王和蒙先生的脸色彻底白了。他们一直以为闻菱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却没想到她心思如此缜密,早就留了后手。
“还有,”闻菱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公堂,“你们不是看不起妇孺吗?不是觉得她们只会绣花织布吗?那你们看看外面!”
她指向公堂外,那里挤满了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愤怒和期待。
“这些人,就是你们口中的‘贱民’!他们种着你们吃的粮,织着你们穿的布,建着你们住的房!你们吸着他们的血,还要反过来骂他们低贱?今天我就要让你们看看,是谁给了你们作威作福的资本,又是谁能让你们身败名裂!”
闻菱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向藩王和蒙先生的痛处,也刺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外面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公堂的屋顶。
“说得好!”刑部尚书猛地拍响惊堂木,目光威严地看向藩王,“藩王,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藩王瘫软在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桀骜,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三个字:“我……认罪。”
蒙先生还想挣扎,却被衙役死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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