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姐姐!”那小厮熟悉的声音引得青琅心底一震,定睛一看,竟然是刘怡。
“柳姐姐,别去。凉王凶残无比,孤不忍你去受苦,留下当我的世子妃吧!”
柳青琅拨开他的手,轻声问道:“世子,大凉的远征将军周武,此刻就在我们大都的城门外,这凉国,青琅不去,你也不去,燕国的百姓怎么办?”
“这……”刘怡迟疑片刻,“总会有办法的。”
柳青琅无奈地摇摇头,一国世子,囿于儿女情长,丝毫没有担当,自己之前竟还奢望靠他救姐妹们的命,实在是太天真了。
马车一路向城外驶去。
送行的百姓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城郊,大家都想见见这位爱民如子的未来国君。
百姓的簇拥中,马车渐渐驶离了燕国,青琅掀开车帘,长久而又深情地,最后望了一眼渐远的城门。
仅仅数月的缘分,她对这里已经有了一份家国情怀,但此刻,她有一种预感,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车子离都城越远,愈发显得民生凋敝,一路上饿殍遍地,要饭的人排起了长龙,半死的老人歪斜在树下,饥饿的婴儿吮吸着母亲干瘪的身体,尚有几分气力的人,见到如此华丽的马车,像疯了一样拥了上来。
紫昭拔剑出鞘,两只眸子瞬间犀利起来。
“紫昭,把剑放下。”青琅从车上下来,掏出一袋面饼,一一分给讨食的人们。
见路边还歪着一位母亲,怀里抱着个幼儿,已经奄奄一息,青琅取一枚面饼,递了过去,“大姐,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里如此多灾民?”
女人接过面饼,狠命咬上了三五口,又接过青琅递上的水袋,将噎在喉咙的干粮送了下去,这才开口道:“贵人怕是外乡的,不知道咱们大都外面的情况,几乎每年,凉国那个魔头都会派兵来打,专门就在大都外面用兵,也不急着攻城,搅得我们无处可去,也做不了什么营生,前阵子,更是直接烧了粮仓,要逼得我们死也死不成,活也活不了啊!”
一位老人听到这话,也拿着面饼凑上来:“萧珩那个畜生,和老百姓作对,是要下地狱的,听说为了救咱们,世子怡去凉国给那个畜生当奴了,我们只能每天烧香拜佛,祈求上苍保佑这么好的世子早点回来,继承王位,将那魔头扒皮抽筋,活剥了吃!”
青琅先前只是听说凉王萧珩杀人不眨眼,如今看来,百姓竟也恨他到这个地步,要食其肉、削其骨!
看来,高王后舆论战术的助攻确实很成功。
马车颠簸了五日,方至凉国境内。
初秋时节,天高云淡,凉国都城外,一片片山林初染秋色,果实累累,百姓推着板车、背着包袱、架着扁担,大人拉着孩童,在城门口鱼贯而过。
饥饿、疾病、死亡,仿佛在这里从未发生过,百姓安然幸福的样子,好像一幅江山锦绣图。
柳青琅定定望着眼前繁盛景象,心中五味杂陈,同是百姓,燕国的百姓却过着那样苦闷的日子,若不是今日看到此情此景,她还以为这个时代,所有的人都是那样过活。
抵达的时间,早几日便已派快马向城里通报过,但马车在城门口停留了半个时辰,却迟迟不见迎接的人影。
“紫昭,”青琅掀开车帘,“你去城门口问问守卫,我们手中有文碟,宫内无人来接,可否自行进城。”
紫昭领命去问了,回来复命道:“姑娘,守门的侍卫称,没有收到宫里指示,不得随意进城,奴婢与那人说了我们的身份,谁知他态度更为坚决,说断不会放我们进去的。”
柳青琅虽也想过自己在凉国不会受什么礼遇,但确实没有料到,还没进门,就遇到槛,她向紫昭嘱咐道:“此处已到凉国地界,一切都要小心,从今日起,断不可再称我为姑娘,该改口叫世子了。此外,既然凉国有规矩,那我们就在门口候着,早晚进得去,不必急于一时。”
紫昭点点头。
初秋的风还是有些冷的,近傍晚时分,云层渐厚,随着一阵凉风袭来,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噼里啪啦落了下来,青琅招呼大家都进车里避一避。
紫昭与青琅挤在一处,好在车的四壁罩了厚实的绒布,尚不觉得太冷。
就在此时,开路的侍从在外禀报:“世子!紫大人!宫里来信儿了,让我们现在进城。”
柳青琅敲敲车板:“出发进城!”
车队刚到城门口,又被守门的两个侍卫拦下,紫昭不悦:“不是你们宫里来的消息,可以进城了吗,又拦什么!”
守门的侍卫也不搭话,只问:“哪个是世子刘怡?”
紫昭大怒,“世子的名讳岂是你等可以随便招呼的?”
青琅示意她莫急,掀开车帘温声道:“在下便是刘怡,小哥有何贵干?”
侍卫拱手,“王上有令,世子刘怡不熟悉凉国风土,特准下车游览,步行进宫。”
“步行?”紫昭抬头看看天上如同串珠一般的雨帘:“下雨了,天也黑着,有什么可游览的?我们就要坐马车!”说着,抬手撩开缰绳,便要放马。
守门的侍卫队一拥而上,摆出了作战姿态。
紫昭正欲迎战,青琅赶忙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一身世子华服,加之天生的贵人骨相,一下马车,气场便碾压了全场,侍卫们手中的剑本都已经出鞘,见了她,竟都看呆了去,诺诺地放下了手中的剑,没了气焰。
青琅并未理会他们,在一众仿佛被定格的人面前款款走过,信步迈入了滂沱的雨中,斗大的雨点浇在头上,瞬间打湿了发丝,原本齐整的额发凌乱地粘在了皮肤上,她面不改色。
紫昭追上去,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青琅朝着她摇了摇头,“莫要为难他们,凉王有令,照做便是。”
凉宫正殿。
雨水哗啦啦地落在门廊前,形成一股股急流,向低处奔去。
这不是一场小雨。
萧珩已换了晚寝的单衣,立于廊前,长发散落在肩上。
他抬起头,漆黑天幕中,雨水像利刃般劈下。
他不喜欢雨天。
父君遭燕王诱骗,被折辱致死的消息传回宫那日,便是这样的雨天。
那一日,萧珩十岁。
他躲在大殿门廊上,偷听舅舅与母亲的谈话,雨水在脚边砸下来,溅在地上,与殿内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隐约中,他听到了舅舅压抑的咆哮、母后低低的哭泣,听到了一些难以理解的词汇。
小小年纪的他,下意识捂起耳朵,耳边的谈话声淡了,却怎么也赶不走雨水击地的声音。
他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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