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顶灯惨白如昼,将长桌两侧数十名刑侦骨干的脸照得棱角分明。空气中弥漫着浓茶、烟草与紧绷神经交织的厚重气息,没有人随意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那个刚归队不到半天、却已气场压场的男人身上。
秦川指尖轻叩桌面,面前摊开厚厚一叠案卷,四名受害者的照片一字排开,触目惊心。
“人齐了,直接开始。”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先重述案情基本盘,避免有人信息不对称。”
身旁负责记录的内勤女警立刻起身,对着话筒汇报:
“截至目前,津海市发现受害人三名,建宁市发现受害人一名,均为22—26岁单身年轻女性,职业涵盖公司职员、网店店主、自由职业者,彼此无社会关系交集,无共同社交圈,初步排除熟人仇杀串联可能。”
“所有死者均为机械性窒息死亡,颈部扼痕分布对称,受力均匀,法医判断凶手为单手或双手稳定控制,力量偏大,无明显抖动,心理素质极强。尸体均被摆为跪拜姿态,现场高度清洁,无指纹、无毛发、无精斑、无遗留凶器,属于典型的高智商反侦察连环杀人。”
秦川抬眼打断:“建宁最新那具尸体,江停那边有消息了吗?”
话音刚落,会议桌内置扬声器突然亮起,严峫粗犷又急躁的声音直接炸响在会议室里:
“秦川!听得到吗?我和江停刚到建宁现场,情况比你们那边还邪门!”
众人精神一振。
秦川身体微靠椅背,淡淡道:“说清楚,现场有没有发现类似符号?”
“有!”严峫语速极快,“死者正前方地面也有一个刻痕,和津海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就是更清晰一点,初步看着像……像一个半边残缺的十字,又有点像宗教符号,法医正在拓印提取,江停正在比对近几年国内外邪教标记和极端心理符号数据库。”
江停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冷静清晰:
“补充两点。第一,凶手抛尸地点依旧是废弃厂区,距离津建两市交界高速口仅七分钟车程,交通工具为私家车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第二,死者指甲缝同样干净,无挣扎痕迹,体表无约束伤,说明凶手控制能力极强,或使用了快速制服手段,不排除药物麻醉可能。”
秦川微微颔首,看向法医负责人:“尸检初步结论,有没有药物残留提示?”
老法医推了推眼镜,翻开报告:
“三名津海死者血液样本均未检出常见镇静剂、麻醉剂、酒精过量,毒理复检还在进行。但舌骨骨折程度轻微,颈部软组织出血不匹配窒息死亡强度,说明凶手控制力度精准,极有可能受过某种力量控制类训练。”
“保安、退伍军人、健身教练、医护、甚至……曾经的警务相关。”秦川轻声念出几个方向,目光扫过技侦组长,“监控情况。”
技侦组长脸色有些难看,起身道:“秦支队,问题很大。凶手像是提前摸过监控点位,津海三个抛尸点半径一公里内的交通摄像头、民用监控,要么刚好故障,要么角度被遮挡,要么就是被人为短暂断电,时间卡得极准,不超过五分钟。”
“人为断电?”秦川眉梢一挑。
“对。”技侦组长点头,“线路没有硬破坏,只是短时跳闸,手法非常专业,像是懂弱电、安防、甚至工程维修的人。”
严峫在那头嗤了一声:“跟当年黑桃K那帮杂碎有的一拼,反侦察一套一套的。”
秦川没接他的话,继续追问:“受害者失踪时间线,统一列出来。”
内勤立刻投屏,四条红线在时间轴上清晰展开:
- 第一名死者:失踪于晚9:15,下班步行回家途中
- 第二名死者:失踪于晚10:30,取快递返回出租屋
- 第三名死者:失踪于晚8:40,夜跑路段
- 建宁第四名死者:失踪于晚9:20,网约车下车后步行小段
秦川盯着时间轴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开口:
“都是晚间八点到十一点,都是独行最后一段路,都是监控薄弱区。凶手不尾随、不闯入、不长期蹲守,只在目标落单瞬间快速出手,说明他不是激情狩猎,而是定点筛选、等待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
“而且他能在短时间内判断一个女性是不是单独行动、有没有同伴、手机是否在通话、周围是否有人——他观察力极强,甚至可能长期从事需要观察他人的工作。”
“外卖、快递、代驾、网约车、夜间巡逻、安防维修……”有人低声喃喃。
秦川抬眼:“圈出来,这几个行业,纳入第一批重点排查名单。”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市局副局长亲自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省厅特派联络员。显然,这起连环杀人案已经惊动上层,压力直接堆到了刑侦支队。
“秦川。”副局长面色凝重,“省厅刚下指令,此案正式定为**‘1103特大跨省系列杀人专案’,成立联合指挥部,你任津海方总指挥,严峫任建宁方总指挥,江停担任专案策略顾问**。限期——七天破案。”
全场一静。
七天,四命,无有效物证,无线索,无嫌疑人,凶手还在继续挑衅。
这几乎是死命令。
副支队长脸色瞬间发白,低声道:“秦支队,这……难度太大了。”
秦川抬眼,目光平静却锋利:“难不难,不是理由。死了四个人,就有四个家庭毁了。我们是警察,不是坐在这里谈难度的。”
他一句话,把所有抱怨、退缩、借口全堵了回去。
副局长满意地点头:“我就知道,部里没选错人。有什么需要,市局、省厅全力保障,人手、装备、技术、跨市权限,全开。”
等人走后,会议室气氛更加紧绷。
秦川看向吴雩:“你那边,现场有没有遗漏?”
吴雩此刻已经回到市局,坐在左侧位置,闻言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扎实:
“仓库地面灰尘有轻微拖拽痕迹,但被刻意清扫过,只有反向受力点。说明凶手不是扛着尸体进入,而是用某种便携工具拖行,减少接触面积,可能是折叠行李车、滑板车、简易拖车。”
秦川眼睛微亮:“这个点很关键。能藏在私家车后备箱,便携,静音,承重够,痕迹小——继续查,查近期网购记录、五金店、户外用品店,尤其是津建交界沿线。”
严峫在那头嚷嚷:“我这边也让技侦查车辆后备箱痕迹!妈的,我就不信这孙子能一点马脚都不留!”
江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秦川,我比对了符号,初步排除已知邪教。这个残缺十字,更像是某种心理投射标记,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他自己看的。跪拜+符号,指向赎罪、惩罚、审判一类心理动机。”
“审判?”秦川重复了一遍,“他觉得自己在审判这些女性?”
江停停顿一瞬,道:“有概率。凶手大概率在情感上遭受过年轻女性严重伤害,背叛、抛弃、羞辱,导致心理扭曲,把愤怒投射到无辜者身上,以‘审判者’自居。”
秦川指尖在案卷上轻轻一点:
“年龄25—40岁,男性,独居,有稳定住所或仓储空间,有私家车,懂安防弱电,懂基础法医知识,反侦察极强,情感受挫,性格孤僻偏执,夜间活动频繁,具备快速控制单人能力。”
“这就是凶手画像。”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所有组长:
“一组,查近三年津建两市交界区域,因情感纠纷、家暴、出轨、分手报复报警记录,重点筛选符合画像的男性。”
“二组,查网约车、代驾、快递、外卖、安防维修、夜间安保从业人员,交叉比对前科、精神就诊记录、行车轨迹。”
“三组,查近一个月内购买折叠拖车、强力胶带、镇静类处方药、弱电工具的人员,配合医保、网购、支付记录。”
“四组,吴雩带队,复勘三个旧案发现场,重点找被忽略的微痕迹,尤其是轮胎印、纤维、润滑油残留。”
“技侦组,同步两市天网,以抛尸点为中心,向外辐射五公里,筛查夜间8—11点单独出行的深色轿车,重点盯反复出现、绕路、避开监控的车辆。”
“督察组同步介入,所有排查流程留痕,防止泄密、通风报信。”
一连串命令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冗余岗位,每个人都被精准钉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在座不少老刑警心里都暗自一惊。
他们原本还对这个“有污点的支队长”心存疑虑,可此刻只觉得——秦川的指挥调度,比以往任何一任支队长都更狠、更准、更稳。
他太懂罪犯了。
他太懂怎么从蛛丝马迹里,把人从土里刨出来。
严峫在那头听得啧啧称奇,对江停低声道:“可以啊,这小子几年不见,指挥水平又上一层,比当年在恭州阴恻恻的样子靠谱多了。”
江停轻声道:“他不是靠谱,他是输不起。”
输不起名誉,输不起信任,输不起这身警服,更输不起落在凶手手里的人命。
秦川自然听不到那头的对话,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一个内部加密号码,语气平淡:
“调我过去权限,我要看近三年所有涉毒涉黑在逃人员、边缘警务离职人员、保安公司辞退人员名单,和刚才的排查库做交叉比对。...
“你们别忘了,”秦川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擅长反侦察、懂弱电、能快速控制受害人、熟悉抛尸环境,这种特质不只是普通变态杀手才有。很多涉黑人员、退役安保、甚至被清退的警务辅助、涉毒圈子里的跑腿马仔,都具备这些条件。”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丝只有经历过深渊的人才懂的冷冽:
“而且,鲨鱼虽然覆灭,但他当年在津海、建宁一带留下的残余势力并没有完全死绝。其中不乏受过训练、熟悉警方流程、心理扭曲狠辣的角色。我不能排除这起连环杀人案,是黑恶残余在挑衅警方,甚至在借杀人立威、重组地下网络。”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多了一层寒意。
谁都清楚秦川当年在暗网与毒枭圈子里周旋到底有多深,他对危险的嗅觉,远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敏锐。
副支队长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协调禁毒办同步数据,交叉比对。”
扬声器里传来严峫的声音:“我这边也一样!建宁禁毒支队全动起来,但凡有过涉毒前科、又符合画像的,一个都别放过!秦川,你这思路够宽啊,连旧案底都给翻出来了。”
秦川没接话,只是看向技侦组长:“监控筛查进展,每半小时报一次。有任何可疑车辆,直接锁死轨迹,不要打草惊蛇。”
“是!”
江停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温和却精准:“秦川,我补充一点心理侧写。凶手连续留下跪拜姿势和残缺十字符号,说明他内心存在强烈的秩序感与报复欲。他不是随机杀人,而是在执行某种他自己认定的‘规则’。四名受害者虽然没有直接联系,但很可能在某一个细节上高度重合——比如发型、穿着风格、常用APP、甚至某一句口头禅、某一类社交动态。”
秦川眼神一动:“立刻深挖四名死者的生活轨迹重合点。外卖常点店铺、网约车常用路线、常去的商圈、夜跑路线、关注的网红、使用的手机型号……全部拉出来比对。”
内勤女警飞快敲击键盘,四块生活轨迹图同时投屏在大屏幕上。
众人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多眨。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突然,一名年轻警员猛地站起来:“秦支队!有重合!四个人……四个人近期都在同一家连锁花店买过同一款白色洋桔梗!”
全场哗然。
白色洋桔梗,花型干净,颜色素白,近期在年轻女性群体里格外流行。
谁也没想到,看似毫无关联的四名受害者,竟然在买花这件小事上产生了交集。
严峫在那头一拍桌子:“花店!查这家花店的所有监控、所有会员信息、所有配送员!凶手极有可能就在里面!”
江停冷静道:“不一定是店员或配送员,但凶手一定能通过花店接触到她们的信息,或者长期在花店附近观察、筛选目标。”
秦川立刻下令:“锁定这家连锁花店在津海、建宁的全部六家门店。一组、二组立刻派人过去,调取近三个月所有监控,排查所有频繁出现的陌生男性,尤其是独自开车、长时间逗留、只看不买的人。”
“另外,调取所有购买过白色洋桔梗的客户信息,重点筛选近期单身、夜间独行的女性,立刻安排社区民警上门提醒,加强安全防护,防止凶手再次作案。”
“是!”
指令下达,会议室里瞬间忙碌起来。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对讲机呼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突破口。
秦川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揉着眉心。
从归队到现在,他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近六个小时,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休息过一分钟。
旧伤在身体里隐隐作痛,海外漂泊留下的疲惫在骨血里翻涌,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不仅仅是一桩连环杀人案。
这是他重回警队后的第一战,是他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机会,是他洗刷过往罪孽、重新站在阳光下的第一步。
他输不起。
就在这时,吴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秦川,我刚才复勘旧现场时,在第一起抛尸点的墙角泥土里,发现了一点蓝色化纤纤维,不是死者衣物材质,也不是常见的包装材料。法医初步比对,像是大型物流车、安保制服或者某类工装面料。”
秦川猛地坐直身体:“蓝色化纤纤维……物流、安保、快递……”
他脑中飞速串联所有线索:
花店目标、夜间独行、弱电知识、私家车、拖拽痕迹、蓝色工装、残缺十字符号……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物流安保?”严峫在那头嚷嚷,“我建宁这边也有大型物流园!津建交界高速口旁边就有一个跨境物流中转基地!里面全是安保、维修、调度人员,穿的全是蓝色工装!”
江停立刻跟上思路:“物流园人员流动性大,夜间值班频繁,熟悉周边偏僻路段,有私家车,懂基础维修与安防,完全符合凶手画像。”
秦川眼神锐利如刀,斩钉截铁:
“锁定津建交界跨境物流中转基地!立刻调取所有在职及近半年离职人员名单,男性,年龄25-40岁,有夜班记录,有驾驶资质,有情感纠纷记录,穿蓝色工装!”
“技侦组,马上比对物流园人员轨迹与抛尸时间、地点重合度!”
“严峫,你带人封锁建宁一侧入口,吴雩,你带津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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