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她觉得头很疼,伸手摸了一下额头——滚烫。
好像发烧了。
她勉强睁开眼。卧室里的落地灯还照着床上的“狼藉”——床头随意摆放的黑框眼镜,歪斜的枕头,皱巴巴的床单和被子,什么都没穿的她。
昨晚的记忆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沮丧地把头埋在枕头下面,闷闷地压住自己。
她不想动。尤其是在浑身酸软,额头烫得像揣了一团火的时候。
烧吧,烧昏头最好。说不定烧了烧,就能结束这痛苦的一生了。
迷迷糊糊,她的意识开始往回走,身体也好像回到了三十岁住的那套房子。
那套公寓是袁以孜布置的,在她工作的医院边上,三室一厅,不大,却很干净温馨。公寓客厅的茶几上永远有一束花,有时候是白色的洋桔梗,有时候是粉色的康乃馨,都是袁以孜买的。
他说花能让人的心情变好。
她上班很忙。整形外科的手术一台接一台,从早上八点站到下午三四点是常态。袁以孜那时候还在做修复,不能上镜,没法工作。他就待在那套公寓里照顾她。他做的饭很好吃,尤其爱煲汤。
每天下班回家,她都能看到他端着砂锅从厨房走出来,为她添上一碗热饭。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他也会戴着口罩和帽子,把新煲好的汤送到医院楼下。她接过保温袋时,他会隔着口罩冲她弯一弯眼睛。
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工作,没有镜头前的光鲜,甚至不能在人前大大方方地露出那张脸。
可他又好像什么都有……
她仔细想了想,除去那张经纪约,他好像从没跟她要过什么,就连医院旁的那套公寓,都是他买的。
……
凌空大学,男生宿舍楼,凌晨一点。
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在幽幽地亮着。楼道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袁以孜推开宿舍门进的时候,室友陈毅和赵鑫宇都没睡,两人戴着耳机,并排坐在电脑前打游戏。荧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在他们专注的脸上,机械键盘的脆响和游戏里隐约的枪声吸引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袁以孜回来了。
袁以孜也没出声,他走到自己的床柜前拿了套换洗的衣服,然后就往卫生间里走。
学校宿舍的卫生间很小,装潢也很老。浴灯是老式的黄灯泡,瓷砖的勾缝剂已经掉了好几处,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嵌在淋浴的上方,镜面上还有两道裂痕。
袁以孜拧开花洒,水流打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随后便沿着紧实的肩胛分流而下,顺着起伏的胸肌缓缓淌过。
低头,他发现自己的胸口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指甲划出的红痕在他白净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水流继续往下,滑过块垒分明的腹肌,又沿着人鱼线的弧度没入腰际。皮肤的每一寸肌理都被水光勾勒得清晰分明。
对他来说,今晚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浴室里氤氲的雾气,镜面上凝结的水珠,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薄纱。
只有陈凡清的脸是清晰的。
他用湿漉漉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指腹下的心跳还残留着跟她在一起时的余震。
他闭眼,脑海里全是陈凡清紧皱的眉头和来不及收起惊讶的眼睛。
花洒里的水越来越凉了,好像是在提醒他——别想了。
关掉花洒,他扯过毛巾草草擦了一下身体,穿上内裤。
拉开卫生间的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宿舍里有暖气,陈毅和赵宇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游戏还在继续,他们都没抬头看他。
袁以孜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拉到胸口。宿舍的床很硬,还有点小,躺下去,他的腿得微微弓着。闭上眼睛,他强迫自己睡觉,但陈凡清的脸又浮了上来。
在凌空大学读书的这两年,他与陈凡清,并非毫无交集。
记忆就像一潭浑浊的水,他拿着网兜从里面捞出来一片模糊的碎影。
……
那天是大一新生开学。
九月的阳光很烈,校园里到处都是人。他放好行李之后,去学校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瓶可乐。
拧开瓶盖,他正喝着,后面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
力道不大,却突然。他一踉跄,可乐便从瓶口晃出来,棕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失控地泼在了前面那人的后背上。
白色连衣裙。
完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看到了很美的一张脸。
她转过身来,低头看了眼裙子上那片污渍,什么都没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反应过来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有人推了我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这个裙子多少钱我赔你……”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身上的那片可乐渍。
“没事。”
说完,她抬起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转身就走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吹起来一瞬,乌黑的发丝像一把打开的扇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安安静静地垂回肩侧。
四周的人潮还在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可乐瓶,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几滴棕色液体,忽然觉得手心全是汗。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后来,在和室友的闲谈中,他知道了她是谁——医学院的系花,陈凡清。
在学校,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关注她。食堂里,她会坐在靠窗的位置,慢吞吞地吃饭,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跟朋友一起聊天……
图书馆里,她喜欢坐三楼靠里的位置。
期末体测时,她会绑着马尾参加……
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
这个问题他甚至不敢问自己。因为“喜欢”是一个需要资格的词语,像“驾照”和“签证”一样,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他一个连明天吃什么都还要算着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喜欢?
……
第二天是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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