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衣着华贵,神态张扬,正追在一个戴幕篱的郎君身后,言语轻佻纠缠不休。
陆玄瑛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周身气息也跟着冷了几分。
先前说她上头有两位已经嫁人的兄长。
二哥嫁的是武将,随妻主远赴边塞任职,常年不在京都。大哥是陆母头一个孩子,是为颇受疼爱,再加庶父早逝,陆父平日里也多有照拂。
当年婚事敲定,许给了平远侯府的夏广茹。
平远侯嫡女自幼体弱多病,太医直言寿数难长,夏广茹便被记在正夫名下,捡了个嫡女名分,也算是桩不错的良缘。
成婚不久,夏广茹便借着两府声势,为自己谋了份外放的肥差。自那以后,大哥便鲜少回京,只往府中寄信,信中说是妻夫和睦、日子安稳。直到后来,大哥身边贴身侍从冒死折回京都,才将内里隐情尽数吐露。
原来夏广茹嗜酒成性,每每醉酒便性情暴戾,动辄打骂。有几回醉后失了分寸,下手极重,险些将大哥打死。
平日里往返家书全被她扣下,出门也被严加管束,偶尔能送出的几封家信,也须经她逐字查验,方能寄出。更甚还出言胁迫,扬言若敢向外吐露半句,便让大哥病逝。
当年这事闹得大,平远侯府却一味推诿抵赖。陆母气急之下,亲自入宫求圣上裁断,才总算帮大哥合离。而夏广茹也落得差事被撤、罢职闲居在家的下场。
虽然后来大哥另觅良缘,日子过得很是舒心。可夏广茹这人,陆玄瑛还是记住了。但凡撞见,必要揍上一回的。
此刻狭路相逢,方才那点寻乐散心的兴致,早散得一干二净。
衣袂轻扬,陆玄瑛抬步追了上去。
*
巷道深处,夏广茹语气轻浮放浪,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小郎君何必走得这样急?”
“这路面坑洼不平,你这般疾步,万一脚下不稳摔了,磕伤了脸,岂不可惜?”
她目光毫无顾忌,自上而下打量着前方戴幕篱的清瘦身影,脚下追得更紧了。
“你是哪家的郎君?可曾定下婚配?实话同你说,我乃是平远侯之女,绝非市井无赖。”
“小郎君放心停下说话便是,何必这般害羞躲闪。”
楼望澜原是悄悄溜出府邸,变卖些亲手绣制的物件,换些零碎银钱补贴日用。路过胭脂铺时,无端被这人撞见,对方趁他不备偷摘了他的幕篱,就此便缠上不放,任凭如何避让都摆脱不开。
他面色冷然,心生厌烦,只能再次加快脚步。可他走得越急,身后的人便追得越紧。
巷道往深处蜿蜒,愈发幽深僻静。两侧高墙耸立,遮去大半天光,只剩两人错落交织的脚步声,混着对方肆无忌惮的调笑,压抑而阴森。
寻常时日,鲜少有行人途经这巷子。
听着身后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楼望澜抚上袖中藏着的匕首,眸底渐渐升起一丝厉色。可待听清对方自报的身份,那点戾气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暗自盘算脱身的法子,忽然间,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痛呼。
“谁?谁敢动手打我?!”
这嚣张又尖利的腔调,正是一路追堵他的那个女人。
楼望澜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女人,已然被人截住。
不知何时巷子里多出一位锦衣娘子,出手干脆利落,三两招便将人制住狠狠按在巷边墙上,下手力道很是不轻。
楼望澜目光微顿,落在那道挺拔清隽的背影上。
夏广茹猝不及防吃了亏,又惊又怒。偏生被人反剪着手死死按在墙上,半点挣脱不得。看不见来人样貌,只能气急败坏地厉声叫嚷:“你是何处冒出来的鼠辈,竟敢暗中偷袭?”
“莫不是这男人的相好?好一对不知廉耻的女男,居然这般欺辱于我!你们可知我是谁?我母亲乃是当朝平远侯!”
“你们且给我等着!待我查清你们底细,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番蛮横跋扈的话落下,楼望澜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住,指尖慢慢收紧,悄然攥成了拳。
陆玄瑛本不打算多费口舌,按着人教训一顿抽身走人便是,反正她之前都是这么干的。
可余光瞥见那戴帷帽的郎君绷得笔直的身形,即便看不清神情,也能察觉到他的不安。
看他衣着素净简朴,想来只是寻常人家的郎君。若是事后被夏广茹记恨追查,怕是要害了人家。
横竖她和夏广茹有旧怨,今日不过是仇上加仇,无甚所谓了。索性没必要藏着掖着,坦荡直说就是。
陆玄瑛不疾不徐开口:“好啊,我等着你来找我报仇。只是你可得记仔细了,今日打你的人,是陆玄瑛。”
“如何?可有听清楚?”她说着稍稍松了几分手上的力道,故意留出空隙,好让她转头看清自己的模样。
然而自她出声那一刻,夏广茹便安静如鸡,暗恨自己今日出门没挑日子,撞上了这惹不起的煞星。察觉到身上桎梏松懈,却还是不敢妄动。
陆玄瑛轻啧一声,抬脚轻轻踹了下她腿弯:“发什么愣?问你听清没有。”
一时间夏广茹又气又恼,想到不远处还有自己看中的郎君在场,更觉颜面扫地。
陆玄瑛实在过分!打她便打她,报名号是几个意思?
往日撞见,不都是劈头盖脸揍一顿,完事便悄无声息走人吗?今日倒好,打完还特意自报名讳,逼着她认人,未免太不把她放在眼里!
夏广茹满心愤懑,恨恨转头对上陆玄瑛带笑的眉眼,一腔怒气像被人掐住,硬生生憋回去大半。还没等她缓过神,肩头又挨了实打实一拳。
愤恨羞恼一齐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失声痛呼:“陆玄瑛?!你、你竟敢一而再动手伤我?论辈分,我、我也算你姐姐,你怎能如此放肆无礼!”
陆玄瑛闻言,只低低嗤笑一声,二话不说抬脚往她腿弯狠踹,语调冷了几分:“谁放肆无礼?”
“是我,是我放肆。”
听得她语气里的不善,夏广茹连忙忍着疼连声讨饶:“妹妹!阿瑛妹妹饶过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求饶之余,她不忘为自己辩解:“这小骚货明明察觉我留意他,还故意往这僻静巷子里走,分明是存心勾搭我。他自个儿不守男德,哪里能全都怪我不是?”
楼望澜神色愈发冰冷,指尖再次抚上袖中匕首,目光不由自主望向那道锦衣身影。
她……会信吗?
听得这话,陆玄瑛忽而轻笑了声。夏广茹的心刚松半截,以为这事便能就此揭过,下一瞬又挨了打。
直到对方彻底安分下来,陆玄瑛才停了手。
“若是心里不服,随时可以来找我理论。但若是让我得知,你事后敢暗中寻这位郎君的麻烦,借机刁难……”
她话没说完,只微微抬了抬下巴:“你清楚我的脾气。”
夏广茹哪能不清楚?
自己被她揍过这么多回,回府告状只会被长辈劝着忍让,就算上门讨要说法,也讨不到半点便宜。要是被陆玄瑛知道自己告状,少不得还要再挨一顿。
她忙点头附和:“我懂、我懂!妹妹放心,我今日不过是出门不慎脚下摔了一跤,再没有旁的事了。”
陆玄瑛似笑非笑拍了拍她的肩头:“可不是么?往后出门,可得小心些才是。”
方才动手时没收敛力道,指节不慎磕碰出几道血痕,隐隐有些刺痛。她向来没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想唤银宝,话到嘴边才猛然想起,自己出门没带人。
抬眼间,见那戴幕篱的郎君还站在原地没走,像是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陆玄瑛扫了眼瘫坐在地上兀自哀嚎的夏广茹,抬步朝人走去。行至近前,轻声道了句失礼,伸手虚虚拢住他的手腕,刻意当着夏广茹的面,带着人缓步离去。
女人身姿挺拔如松,虚牵着他的手腕走在前头,步履闲散。
楼望澜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垂着眼帘,目光不自觉落在被她轻握住的手腕上。
那是一双属于女人的手。
陌生女人的手。
掌心温热软和,指节修长白皙,肌理细腻,看着着实无害。但经过刚才的事,却是不用去怀疑它的气力。
可此刻握住他手腕,却是克制的,只虚虚拢着,力道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只要他稍稍挣动,便能挣脱开来。
按世俗礼法,女男授受不亲,这般亲近不合规矩。他理应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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