嗥叫声在空旷的雪谷里荡开，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回音。
江津心脏骤停，血液都好像冻住了。
沈至已经挡在了最前面，身体微微压低，眼睛死死盯着石屋深处那片吞没光线的黑暗，手里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
周天也举起了探路的树枝，虽然赤脚站在雪地里冻得小腿肚子直抽筋，但摆出的架势却透着一股练家子的紧绷，眼神发亮，居然还有点……跃跃欲试？
一秒，两秒，三秒……
预料中那高大苍白、浑身冒着寒气的影子没扑出来。石屋里只有风从石头缝钻进来的呜咽，还有……那嗥叫声，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调子拖得老长，里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像是老式收音机信号不良的“滋滋啦啦”声。
沈至眉头微挑，侧耳细听。
周天也歪了歪头：“咦？这叫声……怎么有点像……我家那台老爷收音机串台了？”
他话音刚落，那“嗥叫”声猛地一变，成了断断续续、被剧烈风雪噪音撕扯的人声：
“……滋啦……重复……这里是……滋啦……第七科考队……遭遇……暴风雪……方位不明……设备失灵……滋啦……有东西……在雪里……求救……任何收到信号……滋啦……”
声音苍老，急促，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但确确实实是人话，还是从那种老掉牙的无线电设备里发出来的！
虚惊一场？不，这比雪怪直接蹦出来还让人心底发毛。
三人面面相觑，绷紧的弦没敢松。
“进去看看，小心。”沈至低声说，率先迈步，极其谨慎地绕过门口那几具冻得梆硬的尸体，踏进了石屋的阴影。
石屋里面比外面看着更破。屋顶塌了大半，积雪和碎石堆在角落，只有最里面一小块地方被一道半倒的石墙勉强隔开，还算有个顶。地上乱七八糟扔着些冻硬的破毛毡、锈铁罐，还有几截烂木头。
那断断续续的求救声，正是从石墙后面飘出来的。
江津跟着沈至绕过石墙，看清眼前的景象，呼吸一滞。
石墙后面是个相对避风的角落，地上铺着一块还算完整、但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兽皮。
兽皮上，蜷着一具早已冻僵、缩成团的尸体，穿着厚厚的、样式古早到像是上个世纪的极地科考服，颜色褪得发白。尸体怀里，死死抱着一台老旧的、军绿色铁壳晶体管收音机。
收音机的外接天线歪歪斜斜搭在尸体肩膀上，电源灯早灭了，但它的喇叭，却还在顽强地、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那段夹杂着巨大噪音的求救录音。
循环播放。
这破电池怎么能撑到现在？因为低温延缓了消耗？还是……这东西本身就有问题？
周天凑过来，好奇地打量收音机：“我去，这古董！比我爷爷收藏的还老。这老哥，死前还抱着它求救啊。”他语气里的恐惧淡了点，多了点物伤其类的唏嘘。
沈至没去碰尸体和收音机，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角落里仔细扫。
除了收音机，这里还有些属于这位不幸科考队员的遗物：一个冻裂的皮质笔记本，半截铅笔，一个锈死的铁皮水壶，还有个小巧的、金属的身份牌，用细链子挂在尸体脖子上。
沈至用石片小心地把身份牌拨弄翻过来。上面刻的字已经模糊，勉强能认：
“极地研究院第七综合科考队 - 孙建国 - 1974.11”
1974年。将近五十年前。
江津心底冒起一股寒意，比外面的风雪更刺骨。他写《雪怪》时，背景是模糊的现代，根本没具体到年份，更别提什么1974年的科考队。
这个细节，超出了他的创作。是这个世界自己补全的背景故事？还是说，在他写出这个世界之前，这里就已经存在，并且……吞噬过1974年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
收音机里，孙建国绝望的求救还在无休止地循环，那声音在破败的石屋里回荡，配合着门外呼啸的风，有种时空错乱的诡异感。
“关了吧，听着心里发毛。”周天搓了搓胳膊，提议。
沈至却摇头：“再听听。录音里说‘有东西在雪里’，可能不只是说暴风雪。说不定有其他信息。”
三人耐着性子，又听了几遍。内容大同小异，失联，暴风雪，未知威胁，求救。但就在其中一次循环快到尾声、噪音最大的时候，忽然。
“……滋啦……不是风……它在模仿……模仿我们的声音……滋啦……无线电……不要相信……滋啦……冰缝……不要下……”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噪音吞没，但“模仿声音”、“不要相信无线电”、“冰缝不要下”这几个关键词，像冰锥一样扎进耳朵。
模仿声音？
江津想起《雪怪》里的一个设定：那东西能发出类似人声的呼救或哀嚎，引诱猎物。
这个孙建国死前发现的东西，就是这个？
“冰缝不要下”……书里，那通向怪物老巢的冰缝，是终极危险区。
收音机的碎片信息，隐约印证了书里的恐怖，但又添了更邪门的信息——这东西，会模仿，甚至可能干扰信号？
“这地方不能待。”沈至当机立断，“信息够了。石屋不安全，那些爪印是真的，东西可能就在附近晃悠。天黑前，必须找到更隐蔽、或者更好防守的地方，还得想办法弄到御寒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科考队员的尸体，身上的衣服上。
极地科考服，虽然老旧，但保暖性能肯定远超他们现在的单薄衣物，尤其是对几乎赤膊的周天而言。
周天顺着沈至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求生的决心取代。
“对不住了，前辈。”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台还在喋喋不休的收音机从尸体的僵硬手臂中取了出来。
就在收音机离开尸体怀抱的瞬间，循环的求救声戛然而止。不是电池耗尽的那种逐渐微弱，而是像被突然掐断了信号，彻底没了声息。石屋里只剩下风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
这突兀的寂静，反而比持续的噪音更让人心头一跳。
周天拿着那台突然沉默的收音机，有点无措地看向沈至。
沈至眉头紧锁，盯着收音机看了几秒，缓缓道：“先带上。也许……还有其他用。” 他示意周天两人配合，极其艰难地从冻僵的尸体上剥下了那件厚重的老式科考服外套和里面的羊毛内胆。过程并不愉快，带着对死者的不敬和生存的冰冷。
科考服很大，周天穿上后像套了个麻袋，但总算把他从头到脚裹严实了，脚上还用从尸体背包里找到的、同样冻硬的备用袜子和一层层包裹的毛毡勉强缠住，虽然行动不便，但保暖性有了质的飞跃。他把沈至的大衣还了回去。
江津和沈至也各自从尸体背包和其他角落翻找出一些还能用的东西：半卷几乎冻住的帆布绳，一把生锈但尚且结实的小刀，一个空的铁皮罐头盒可以用来烧水，以及最重要的——几块散发着微弱樟脑丸气味、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固体燃料块！这绝对是雪地求生的宝贝！
搜集物资的过程中，江津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石墙内侧。那里似乎有一些凌乱的刻痕。
他凑近，拂去上面的冰霜。
刻痕很新，是用小刀或尖锐石头刻下的，字迹潦草疯狂：
“它来了它在听无线电是陷阱不要回应 不要相信任何声音除了你自己的心跳冰缝是唯一的生路？还是死路？镜子镜子不对”
最后“镜子不对”四个字，刻得又深又乱，仿佛带着极致的困惑和恐惧。
镜子？这里哪来的镜子？江津环顾，除了光秃秃的石墙和冰雪，什么都没有。
这段话，像是一个更近期的闯入者留下的警告。再次强调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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