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卡座,路乐川已经又点了一轮酒,正兴致勃勃地跟沈至聊着某个当代艺术展。
沈至微微颔首,偶尔回应一两句,姿态放松,但江津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频率很快。
那是沈至在高速思考时的小动作。
江津坐下,冰凉的威士忌杯壁贴着手心,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不是冷的,是一种劫后余生、时空错乱的虚脱感。他强迫自己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灼烧感让他稍微真实了一点。
对了!时间!
他必须确认时间。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晚上10点58分。
他记得很清楚,跟沈至去洗手间之前,他瞥过一眼手机,大概是10点48分左右。中间隔了十分钟?
不可能。
在树境里,他至少死过三次,跟怪物周旋,在黑暗里跋涉,在洞穴里挣扎……那些恐惧、疼痛、疲惫,每一个瞬间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怎么可能只有十分钟?
路乐川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咋了津儿?喝猛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没事,”江津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哑,“可能有点缺氧。”他环顾四周,震耳的音乐,晃动的人影,斑斓的灯光,一切都和记忆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他杯子里融化的冰块形状都差不多。这种“正常”反而让他毛骨悚然。
马赛呢?那小子应该还在图书馆吧?他记得马赛说他是在图书馆储物柜前穿越的。现在他们回来了,马赛怎么样了?还困在那个鬼地方?
江津心里一紧,正想跟沈至交换个眼神,突然——
“哐当!”
洗手间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门,接着是压抑的惊呼和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路乐川“啧”了一声:“今儿洗手间挺热闹啊,又一个喝多的?”
江津和沈至却同时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让路乐川愣了一下。
“去看看。”沈至声音很稳,但脚步比平时快。
三人走到洗手间门口,门虚掩着。江津推开门。
只见最里面的隔间门大敞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厚眼镜的年轻人正瘫坐在马桶边的地上,背靠着隔板,满脸惊魂未定,眼镜歪在一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万米。他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深蓝色的、印着大学logo的帆布书包带子。
是马赛。
江津瞳孔一缩。马赛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在学校图书馆!
马赛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江津和沈至的瞬间,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像是见到了鬼,又像是看到了救星:“江、江哥……沈哥?!你们……你们也出来了?!”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我、我从图书馆柜子里掉出来,一睁眼就在这儿了!这是哪儿啊?”
路乐川从后面挤进来,看到马赛的样子,“哟”了一声,顺手扶了他一把:“同学,喝这么多?走错片场了吧?这儿是酒吧,不是图书馆自习室。”他语气自然,带着点调侃,仿佛马赛出现在酒吧男厕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江津和沈至飞快地对视一眼。路乐川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他丝毫不觉得马赛的突然出现、狼狈状态、以及那句“从图书馆柜子里掉出来”有什么问题。
“我……我没喝酒!”马赛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试图解释,“我就在图书馆,准备回宿舍,打开储物柜拿书包,然后里面一片白光!我就掉到那个黑乎乎的森林里了!有怪物!会发光的蘑菇!还有……”他语无伦次,看到路乐川疑惑的表情,猛地住嘴,意识到这些话在“正常人”听来有多离谱。
“行了行了,哥们儿,梦游呢吧?”路乐川拍拍马赛的肩膀,把他拉起来,“走,出去喝点水缓缓。肯定是学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我大学那会儿赶论文也这样,看啥都像代码。”
路乐川不由分说,半揽半扶地把还在发懵的马赛带出了洗手间,嘴里还念叨着“年轻人要劳逸结合”。
洗手间里只剩下江津和沈至。水龙头滴答的水声格外清晰。
“他也回来了。”江津低声道,心脏沉甸甸的,“从图书馆,直接回到了这个酒吧的厕所。川子好像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沈至走到刚才马赛出现的那间隔间,仔细看了看里面。
普通的马桶,洁净的瓷砖,空气中残留着薄荷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没有任何异常。他关上隔间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三扇门。”沈至转过身,背靠着洗手池,灯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阴影,“酒吧洗手间隔间门,图书馆储物柜门。都是门。我们三个,都是在打开一扇门之后,进入了那个地方。现在,又都回到了门附近,或者说,门所在的现实锚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但时间对不上。我们在里面感觉过了很久,现实只过了十分钟左右。而且,没有参与的人,”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外路乐川的方向,“对异常毫无所觉,甚至会自动合理化异常现象。就像……”
“就像游戏里的NPC,不会质疑玩家突然上线或下线?”江津接口,这个比喻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或者,像一段程序,只会按照既定的逻辑去运行。”沈至声音平缓,却字字惊心,“对于路乐川来说,‘马赛喝多了走错地方出现幻觉’是一个逻辑自洽的解释,所以他接受了并且不会深究。但我们三个,是bug,是亲历者,所以认知被改变了。”
江津感到一阵眩晕。如果沈至的推测接近真相,那意味着什么?他们所处的“现实”,真的那么牢不可破吗?那些看似坚固的物理规则、时间流逝、他人的认知,是否在某种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为什么是我们?”江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随机的?还是有什么我们共同的特质?”
沈至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我是做艺术品鉴的,研究过民俗学和神秘学,对这类超自然设定有一定的认知储备。马赛是学物理的,他的思维模式或许在某些方面更容易与非常规现象……”沈至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接轨?”
他看向江津,“而你,是写这个的。《树境》里面的细节,和我们的经历重合度太高了。高得不像巧合。”
江津喉咙发干。他想起了那本出现在沈至口袋里、又消失的笔记本,想起了自己笔下那些栩栩如生的恐怖描写。一个可怕的念头再次浮现:难道不是他创造了故事,而是故事,或者说故事背后的“某种存在”,选择了他作为媒介,或者……入口?
“先出去吧。”沈至打断了他的思绪,“别让路乐川起疑。私下谈。”
两人回到卡座。马赛已经被路乐川按着灌了半杯温水,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镇定了一些。他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自己的书包,警惕又茫然地看着周围喧嚣的环境,时不时推一下眼镜,眼神和江津、沈至对上时,流露出强烈的求助和恐慌。
路乐川浑然不觉,还在热情地张罗:“这位马赛同学,也是缘分,一起喝一杯?压压惊?”
接下来的时间,对江津三人来说简直是煎熬。他们必须装作若无其事,附和路乐川的谈笑,喝酒,闲聊。
但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耳朵捕捉着酒吧里的每一种声音,眼睛观察着每一个角落,生怕哪里再突然扭曲,冒出怪物或者白光。
马赛显然不擅长掩饰,大部分时间低着头,小口抿着路乐川给他点的果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
沈至则恢复了那副优雅疏离的模样,偶尔接话,但江津能感觉到他隐藏在平静下的高度警觉。
江津自己则靠着作家的本能,努力扮演“微醺状态下的正常好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吧里的人渐渐少了。
路乐川也露出了倦意,打了个哈欠:“差不多了?今儿挺尽兴。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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