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岑离不用再去哭临,借陆未时的药劲,一觉睡到天亮,起身有条不紊处理琐事。
可自从起床,他右眼皮就一直跳,跳得他心烦,烦到极致没形象地扯纸条贴上,让其“白跳”。
至于老天爷嘛,八成是看不惯他吊儿郎当。
午饭刚过,那白胖的陆大夫鬼一样飘进院子,径直找他,带来个极爆炸的消息:今日一早,沈湛去大理寺立了“军令状”,称三皇子谋反之事有人栽赃,要在大朝当日,将人押到御前。
岑离直嘬牙花子:李代桃僵?但也太直接了……怕是钓不着鱼还惹一身腥。
他摩挲下巴,手上有倒刺,忍不住咬去。
这是个坏毛病,但他没想改:“我要你查的事情如何?”
“才一个晚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陆未时熟络地坐下,豪饮茶水,一抹嘴接着道,“只查到那孩子时常闹市纵马、还爱去城西赌坊,玩得挺大,他在坊间流言不多、也不好。至于蹴人鞠的坏门儿……最初是监察司的萧佥事想出来的,前些日子沈湛跑去跟人家软磨硬泡,抢到手‘玩’的。”
……萧佥事。
岑离眯着眼睛寻思。
萧家是出了贵妃的,也就是新帝的生母。无奈北炎“子贵母死”,萧贵妃为了不挡儿子的青云路,饮鸩自戕,如今萧氏在朝中官职最高的便是萧子道,是个从三品的监察司佥事。
岑离终于把手咬破了,哂了淡淡的血腥味:“小九儿跟三殿下私交如何?”
陆未时摇头,表示不知道。但他明白岑离问题的初衷,纵观事件因果,沈湛看似在为三殿下出头,而二人若不是关系极好,便是对方手上有牵连到他的秘事。
“新帝脾性不详,你要拉小九儿一把么?”
岑离鼻子“哼”出个音:他若长歪了,我还要推他一把呢。
这般想着,他推窗透气。
秋日阳光给院里的枫叶染上浅淡的金黄,风把树叶刷得“莎啦啦”轻响;
不知不觉又是几日过,先帝十五日重丧期满,晨风已将叶尖染红,择“根基”不稳的叶片拽下树枝,掀出院子,陪岑离赴新帝登基的第一次大朝。
这次,沈泓登殿没撵耗子。他朝服裹素、端坐龙椅,开腔二话不说,一指沈湛:“九弟,你尚年幼,今日特许你登朝,是为让你兑现诺言。若说不出何人污蔑你三哥,朕是当真要罚你的。”
沈湛出列,不卑不亢行礼:“皇兄,那贼就押在殿外呢。”
片刻不待,四名侍卫押一人进殿。
此人为了面圣刻意清洗过,依旧能看出浑身上下满是血檩子,更甚他左腕包布帛,整只左手齐腕断掉……
岑离一眼认出此是被当人鞠的小布衣。他展眸看沈湛的背影,心底掠过一缕别样的情愫:当日他言谈措辞就怪,难不成真有隐情?
沈湛觉出异样,回眸撞上岑离的凝视。他波澜不惊,甚至还给岑离弯出一丝笑,才转头看向沈泓。
“皇兄,臣弟日前微服在赌坊玩,总听闻有人说咱家不是,顺藤摸瓜得知与前朝余党有关,遂留了心眼向监察司讨要好玩的差事,后来果然抓到此人散布流言。臣弟设法将其围困,他便谎称自己是刚入城的外乡人,偏偏见到臣弟、张嘴便称‘殿下’,露出好大的马脚!臣弟将他拿了,几日严刑,他才承认自己是内侍庭洒扫处的,叫宝喜儿,受人指使要崩析咱们兄弟和睦!”
“内侍庭?”沈泓面露诧异,向人犯道,“你抬头说话,九殿下此言当真吗?”
宝喜儿跪在地上畏畏缩缩,所有人都以为他不敢仰面视君,不想他抬头直勾勾看着沈泓:“确实如此。”
沈泓被他目光冰得眉心微收,又问:“何人指使?”
“回陛下,”宝喜儿一字一顿,“是……三、殿、下、自、己!”
“你……!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诸臣瞠目结舌,小九儿沈湛更是到了难以自持的地步,大喝出声。
宝喜儿嘴角划过冷笑,他本佝偻趴伏,现在缓缓跪直起身子,阴森道:“就是这般……”话说到这,他眼神一凛,饿虎扑食一样直冲御书案,咆哮道,“你这德不配位的昏君——!”
可想也知道,御前守卫森严,他只冲两步便被四柄钢刀同时穿胸而出,整个人双脚离地、挂在刀上;血从嘴角、伤口往外漾,还不忘了向沈泓伸手,厉鬼似的要隔空掐死新帝。
僵持良久,人才终于一泄。
侍卫探其鼻息,向上回禀:“陛下,人犯气绝。”
殿上武将们尚算淡定,不少文臣已经低呼出声。
至于新帝沈泓登基便被闹这一出,脸色比死爹当天还阴沉,问沈湛道:“怎么回事?”
沈湛白毛汗都下来了,沈泓若说是他唆使,他百口莫辩,遂撩袍跪下:“皇兄恕罪,臣弟问他话,他什么都不肯说,后因时间紧迫,臣弟查明他家人所在,答应保他家人平安,他才说有人唆使他攀诬三哥,却执意要面圣才敢讲全部实话,今日……今日臣弟实在不知他为何反悔、为何……刺王杀驾。是臣弟疏忽,皇兄恕罪!”
他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伏低不起,看衣袍的皱褶都在打颤。
沈泓不说话,靠进龙椅,指尖一下下敲着御书案,咔哒——咔哒——
闹得群臣的心也跟着“扑通通”。
“罢了。朕信你,也信三弟被人攀诬,否则此行岂非是此地无银?”沈泓龙谕圣断,向大理寺卿点手,“放三弟回府,好生安抚,再去查清何人在幕后扰我兄弟和睦!”
大理寺卿出列领旨。
群臣高呼“陛下圣明”。
但沈泓只是面无表情地敲桌子,又不说话了。
文臣武将一个个颔首,眼神左右乱飘,不知新帝还要卖什么关子。一众跟惯了先帝的老臣们心里苦啊……武帝杀伐决断,向来有话直说,怎么生出的儿子性子似拔糖,又黏又糊嘴……
终于,沈泓一声长叹,听得人衰气横生。
“诸位爱卿尚不知道,昨夜南平传急讯,长河……又泛了,”他面露苦涩,从龙椅上站起来,“夏日大雨不断,先帝治患有收效,如今他刚刚大行,灾便反复,难不成是他不满朕登位便忤逆遗诏吗?!”
岑离垂眸看自己素白的衣摆,被沈泓的脑回路激出股无名火。
登位即遇天灾确实闹心,但你该安抚就安抚,该赈灾就赈灾,把屎盆子扣去先帝头上是什么意思?更甚……听沈泓言外之意,好似是因为南平闹灾,他才不得不暂时将整治兄弟的事搁置……
岑离纵观因果,总觉得这事无处细节蹊跷至极,有种东拼西凑、逻辑不通的古怪,更不会就这么完了。单说御前行刺一事,以杨倾的能耐训出的御前侍卫,想要制住宝喜儿、留活口该是轻而易举,为何齐齐痛下杀手?
他再次展眸看站在不远处的沈湛,这回小孩没了从容,鹌鹑似的缩着头,看着脚尖发呆。
“诸卿认为此患该当如何处置?”沈泓见感慨无人搭茬,问了句实在的。
朝上多是油滑老臣,不敢冒进。几位言官相互看看,开始说废话,称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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