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的语气仿佛是在读一段早已写好的剧本,在说到知情者时,余槐精准地捕捉到她视线的一瞬间偏移。
她在隐瞒,知情者不止她一人。
宋星渊似乎也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侯夫人,本官再问你,为何要杀沈令仪。”
闻言,周氏蓦然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以往的要长得更多。
她坐在矮榻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眼神沉思,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过。
直到宋星渊又叫了她一声,她才猛地回神,眼神里是一种夹杂着回忆的温柔。
她开口道:“当初嫁给侯爷的时候,他说这辈子只会有本夫人一人。”
顿了顿,她的声音微微苦涩:“本夫人信了。”
宋星渊和余槐都没有说话。
周氏继续往下说,声音也不再柔和:“后来他抬回来第一个姨娘,本夫人跟他闹过,吵过,他却让我不要不识好歹,说本夫人这些年无出乏嗣,之所以不纳妾也是顾及了我的体面,那一番话彻底叫我哑口无言。”
“我没再说什么,侯爷见此,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着一个抬回来,他说他只是需要子嗣,说这些女人无关紧要,说他的正妻位置只会有本夫人一人,本夫人依旧相信了他。”
她说到这里,嘴角忽然扯了一下,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浮现在她面上:“可侯爷话说是如此,却还是日夜留恋在这些贝戋人的小院里。”
“凭什么,那些贝戋人凭什么得到侯爷的宠爱,侯爷是本夫人一人的。”
一瞬间,余槐的脑袋仿佛打通任督二脉。
她骤然想到从昨日来到侯府内,除去下人小厮便没有见过其他人。
若说后院里的其他妾室是被关起来,那镇妖司的人查案也不可能没有半分动静。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面前周氏冷漠到发笑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女人的脸显得晦暗不明,莫名地一股鸡皮疙瘩陡然攀起。
她忍不住发问:“你对那些妾室都做了些什么?”
周氏随意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语气淡漠却又透着股森然地说:“做了什么?猜不到吗?这么久以后侯府的妾室向来都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抬进来,可有谁见过她们的模样吗?”
“你杀了她们。”
余槐蹙眉道。
周氏冷笑一声,用一种‘你还是不懂’的眼神看过来:“不,本夫人可没有动手去杀她们,她们全都是死于意外。难产,病重,心悸,哪样都与本夫人无关。”
“那你究竟做了什么?”
周氏眯眼:“呵,本夫人不过是让这些意外出现地更频繁而已。”
她说完,眼睛稍微闭起,面上浮现出些许笑意,仿佛是回忆起什么美好的事情。
与此同时,余槐对周氏这副毫无愧疚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地产生出一丝寒意。
女人的笑意还挂在嘴角,她重新睁眼,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周氏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轻快。
像是终于有人问她这些问题,又像是一个藏了太久太久的秘密,在此刻终于找到了那双可以倾诉的耳朵:
“那些女人,有的是难产死的。”
“只不过本夫人让人在她们临盆那天把稳婆叫走了半个时辰,等稳婆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孩子活没活下来要看命。”
“有的——”
她微微眯起眼,“是病死的,侯爷不知道,但那些女人喝的那些'滋补汤药',有一味药跟她们身体本来的病症相克。”
“她们喝上三个月,慢慢就不行了。”
“还有的,是心悸,本夫人让人在她们院子里放了点东西,夜里想起来一阵一阵的声音,这些女人,她们本来就胆小,被吓得久了,心脉自然就弱了。”
她每说一句,余槐的背脊就凉一分。
她脱口而出:“那些女人的孩子呢?沈令瑜,沈令姝,还有其他的……”
“孩子都留下来了。”
周氏的语气忽然变得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微不可查的小事。
“他们叫本夫人母亲,本夫人收下他们,收养他们长大,留着他们,是因为侯爷需要子嗣,但本夫人可不需要他们真正成为本夫人的孩子。”
“毕竟,本夫人有儿子,他们……只需要听话即可。”
她说到这里,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一股近乎病态的得意:“令瑜啊……是里面最听话的。”
“本夫人说什么他做什么,从来不会问为什么,本夫人让他去锦瑟阁,他就去。本夫人让他多关照沈令仪,他也去。他连沈令仪死了都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庆幸……他只会问本夫人‘母亲,我做对了吗’。”
想到这,周氏挽了挽耳边的发丝,轻轻笑出一声,“他做对了,他做得很对,本夫人教了他那么多年,他总算没有白学。”
昏暗的光线下,周氏那张脸尤其得晦暗不明。
宋星渊在此时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沈令仪呢?你杀她的原因,不止是讨厌她吧?”
话落,周氏的笑意在一瞬间凝固。
沉默比之前更长。
她坐在矮榻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般晃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长得太像那个女人了。”
“哪个女人?”
“那个外室。”
周氏抬起眼,目光虚虚地落在空处。
“本夫人曾经见过她一次,在侯爷的书房里,她来送东西,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衣裳,低眉顺眼的,本夫人当时以为她只是个侯府新来的丫鬟——”
她说着,声音一顿,像是嗓子里被什么东西哽住,“可是……直到侯爷走过来,揽住那个女人的肩膀,叫她的名字。”
“婉沁。”
“本夫人才知道她是谁。”
周氏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那股温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毒的滔天恨意:“婉沁,这个名字,本夫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夜里,本夫人让人去查了她,查到她跟侯爷在一起多久了,查到她是在本夫人怀璋儿的时候认识的侯爷。”
“查到本夫人生璋儿那天夜里——”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调。
“侯爷在陪她!”
余槐没有说话。
周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压抑多年的情绪迸发而出。
她用力攥着膝上的衣料,声音发抖:“在本夫人一个人躺在产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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