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銮驾回宫,浩浩荡荡地回了长安。
回到长安的当天下午,圣旨便到了江宁侯府。
不过却是两道。
一道是册封清河郡君。
还有一道,竟是擢她为御前女官,随侍左右。
秦般若一下子呆住了,她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吗?
御前女官,每日都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
那个混账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秦般若迟迟没有反应,周德顺眯着眼打量了半响,笑着提醒道:“清河郡君,接旨吧。”
秦般若这才回过神来,起身领旨。周德顺又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就领着人施施然的走了。
等人走了,江宁侯夫人一下子拉过女人,急道:“袄袄,到底怎么回事?”
秦般若也是一脸呆愣:“我也不知道。陛下只说赐一个郡君的位份,并没说做女官的事情。”
江宁侯夫人急得要死:“这这这可怎么办?”
说着她偏头看向江宁侯:“侯爷,袄袄能不去吗?”
江宁侯面色同样沉沉:“圣旨下来,就容不得袄袄推辞。”他转头看向秦般若,细细叮嘱道,“袄袄,你先去一段时间。等翻过了年,爹爹就以你要准备大婚的事宜,将你带回来。”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抬眼看着江宁侯,乖巧道:“都听爹爹的。”
江宁侯叹了口气。
如今的这位新帝能从先帝和先皇后那样的绝杀之中活下来,还成为最终赢家。心思手段已然不能从常人推理,袄袄跟在他身边,只怕是祸非福啊。
正想着,外头门房来报。
承恩侯世子来了。
江宁侯一愣,大喜道:“快请。”
对于这个女婿,他是十分的满意。才貌俱全,品行上佳。最重要的是,看着就跟他一样宠媳妇儿。
不过先帝大行,开春的婚事怕是得往后推一推了。
推到秋后,一年时间他还得的。
江宁侯整了整衣袍,偏头看向秦般若道:“你先在花厅等着,若他是正事,等为父同他说完再叫你。”
秦般若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应声去了花厅。
前厅。
张贯之同江宁侯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直接道明了来意:“晚辈想单独见一见三姑娘。”
江宁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去吧,她在花厅。”
张贯之站起身对着江宁侯微微一揖,转身朝花厅的方向走去。
花厅之中,秦般若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手中的茶汤从温热放到微凉,却一口都没喝。想到那日在宫里发生的事情,秦般若心下不知怎的突然急急地跳了两下。
正想着,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秦般若抬起头。
男人一身月白色身影站在门槛之外,逆着光,面容半明半暗。他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抬步走了进来。
秦般若放下茶盏,起身:“世子爷。”
“清河郡君。”张贯之回了一礼,在客位坐下。
丫鬟上了茶,又无声地退去。
花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
秦般若看着他,等他开口。
张贯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许久才缓缓开口道:“那天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此次过来,也是同郡君商谈婚约之事。”
秦般若心下一跳,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
张贯之抬起头,看着她道:“若你不愿再嫁我,我会向世伯提出退婚。”
果然。
他确实是来退婚的。
明明当日是她亲口说的不愿嫁他,但是当他真的站在她的面前以这样一个不冷不热的语调说出来的时候,她却突然从心底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愤怒。
不是她自己舍不得。
她只是在为那个应芳菲不值。
秦般若深吸了一口气,紧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道:“若我没有失忆,你还会来退婚吗?”
张贯之微微垂眸,一时没有说话。
“若我还是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应芳菲,你还会来退婚吗?”秦般若死死盯着他,又问了一遍。
就算他们两个从此要桥归桥路归路,她也该给应芳菲一个彻底的交代。
张贯之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终于,他沙哑着出声了:“会。”
秦般若微微一愣,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她原本以为他是不会的。他原本以为他来退婚不过是因着她那日殿中的话。
秦般若看着他沙哑道:“为什么?”
张贯之喉咙滚动了一下:“抱歉,那个时候我不得不成亲。”
秦般若一愣:“什么叫不得不成亲?”
张贯之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起身告辞:“此次终究是伯聿的不是。往后郡君若有所需,伯聿力所能及之事必义不容辞。”
秦般若跟着站起身,看着他道:“张贯之,你上次还说在成亲之后会试着喜欢我,爱护我,给我所有的尊重和体面。”
张贯之低垂着眸:“抱歉。”
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秦般若最是讨厌他这个性子,深吸一口气怒道:“张贯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
张贯之一愣。
什么叫总是这样?
他们之间并没什么联系,更是从来没有过争吵。
她怎么会说这话?
秦般若对上他直勾勾的眼神,偏开头硬梆梆道:“张贯之,我现在不想退婚了。”
张贯之更是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这个模样,这个语气......只有一个人才会这样。
明明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可是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两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他张了张口,喉咙微滚却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秦般若也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可能露馅儿了。
一个只有两三面之缘的失忆未婚妻,不应该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秦般若喉咙滚了滚,她虽然没有看他,但是明显感受到男人看过来的目光越来越沉,如有实质一般。
秦般若心下狂跳,深吸一口气重新回过头去,看着他的眼睛努力找补道:“世子爷,即便这次你不娶我,以后你总要娶别的女人。遇到事情总是瞒着对方,再是为对方好,对方也不一定会接受。”
“无论什么事情,摊开了说不好吗?你什么都不说,我真的很生气。”
“哪怕你说你当初就是故意欺我,我也认了。”
“可你不能什么都不说,一句抱歉就将我彻底打发了。”
张贯之面色微动,可是眼中的怀疑却仍旧没有打消下去。他定定看了她良久,紧抿着唇道:“清河郡君......”
秦般若如今心虚的厉害,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出声打断他的话:“世子爷,我累了。退婚之事,改日再说。”
张贯之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道:“好。”
秦般若再次开口:“先帝大丧,婚期定然是明年秋的事情了。这一年的时间,退不退婚,我都会给世子一个答复。”
张贯之神色微微有些犹豫。
秦般若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别做出那样为难的表情。若当真退婚,吃亏的是我。”
张贯之沉吟了下,忍不住再次出声道:“抱歉。”
秦般若不想再搭理他了,直接送客:“今日就不留世子爷了。”
张贯之沉默着起身告辞。
等张贯之离开,秦般若静静坐在原地,忖度他方才说过的话。
什么叫不得不成婚?
是发生了什么事?被他父母逼迫?
他必然是瞒了她什么。
“石竹。”秦般若忽然坐直了身子,叫人进来,“去查一查,今年六月之后承恩侯府都发生过什么?”
石竹点头应下,转身就要走。
秦般若再次叫住她,出声问道:“你能跟踪张贯之,不叫他发现吗?”
石竹一呆,老老实实地摇头道:“姑娘,世子爷的功夫很厉害,奴婢比不过。不过侯爷身边的乾修或许可以,功夫深,人也机灵。”
秦般若摇了摇头。
乾修是江宁侯的人。若叫他去跟踪张贯之,江宁侯必然知晓。到时候她无法解释。
“算了。”秦般若沉吟了片刻,“你找几个机灵一些的,不用跟得太紧,就盯着他最近在做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远远盯着就行,不必靠太近。”
石竹抿了抿唇道:“只怕会叫世子爷发觉。”
秦般若低应了声,淡淡道:“就是要他发觉。”
石竹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转头就吩咐下去了。
她要他发觉,就是告诉他有人盯着他。如此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得按捺下来。这样一来,也给她足够的时间来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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