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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小说:

一寸金

作者:

榴花照

分类:

古典言情

空荡荡的殿内没有诵经声,也没有连绵的哭声,只有寥寥几个宫女跪在灵前,一脸的麻木与疲惫。巨大的黑色灵位前,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幔无风自动,影影绰绰,上下沉浮。

秦般若跨进门槛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不过也就是片刻功夫,她随着江宁侯夫人走上前,从宫女手中接过三炷香给自己点上。

青烟袅袅上升,模糊了漆黑棺木的轮廓。

秦般若停在原地,忍不住心下可怜自己。想她活着的时候也算风光,如今死了竟连个正经守灵的都没有了。

不过人性本来也是如此。

灵前风起,吹得白幡晃动,那一点香火明灭不定。

秦般若垂下眼睑,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身边有人低叹了一声,目光里带着物伤其类的怜悯,“瞧着真是冷清啊。”

她偏头看过去。

来人生得极好,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不见半点岁月侵蚀的痕迹。眉是远山眉,画得又细又长,尾梢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形饱满,整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温润无害,不过瞳仁漆黑,幽幽地似是能一眼把人望到底。

秦般若想了想,似乎是宁安侯家的夫人。宁安侯宠妾灭妻,在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这位侯夫人鲜少出门,也就是宫宴之上见过两次。

江宁侯夫人见了她,连忙一把将人扯了过去,低低说了起来。

这两人瞧着倒像是似有几分手帕交。

她顺势看向跟在宁安侯夫人身后的女人,十几岁上下,一身素服,腰间束着一条月白的绦带,勾勒出一握纤腰,盈盈不足一握。一头墨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不见任何珠翠,只斜斜插着一支羊脂白玉的兰花簪,花瓣薄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去。

五官极淡,眉眼也淡的厉害,如同上好的甜白瓷,泛着莹润的光。

应该就是宁安侯家的嫡女傅知婉了,听说是要准备给她大哥议亲。

傅知婉上前两步,温和道:“应妹妹,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伤,可好些了?”

双目纯净,面色温柔。

秦般若不讨厌她:“好多了,只是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傅知婉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就有一人插了过来:“应姐姐,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连我也不记得了吗?”

那姑娘也是一身素服,不过生了一张圆润的鹅蛋脸,两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显得格外娇憨可亲。一双杏眼又大又圆,眼珠是清透的浅褐色,如同上好的琥珀蜜糖。睫毛不算特别浓密,但既长又翘,眨动时像两把小扇子。

“应姐姐,昨日我本想去探望你,却被娘亲一直关在屋里。”

她一边问,一边看向女人额头包着的裹帘,“头还疼不疼?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同你一起骑马,你也不会坠马受伤。都怪我。”

秦般若微眯了眯眼,看向来人。

傅知婉出声道:“她是永安伯府的姚淳雅。”

秦般若哦了声:“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学艺不精。”

姚淳雅轻轻吐了口气,不过很快就再次懊恼道:“总归是我的不好。应姐姐,你若是不怪我,等回了长安我给你办一场除秽酒,去去晦气。”

秦般若弯了弯眉眼:“如此,就多谢妹妹了。”

姚淳雅笑着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傅知婉:“傅姐姐的风寒好了?”

傅知婉眉眼淡淡:“劳姚姑娘关怀,好多了。”

姚淳雅似乎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漠,继续道:“太好了,如此可就不能再推脱不和我们一起玩了。”

秦般若轻嗤了声。

这话说的,倒是有水平。

一句话,谁近谁疏。将三个人过往的关系都点了出来。

秦般若猝然笑了下,终于明白为何傅知婉都要成为她的准大嫂了,两人之间还这样客气。有这位姚姑娘在,只怕傅知婉也不太喜欢她这个小姑子。

秦般若心下有了几分计较,这姑娘或许能骗了十七岁的应芳菲,却骗不了在深宫之中存活至二十七岁的秦般若。这个女人表面天真烂漫,大大咧咧,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应芳菲骑术精湛,比之男子也不差多少,怎么可能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马上坠落?

原本她还不知该从何查起,她倒是送上门来了。

秦般若微微笑了下,看向姚淳雅:“姚妹妹,你先去祭拜。我同傅姐姐到殿外等你。”

“好!”姚淳雅浑然不觉,欢快应了一声。

秦般若拉着傅知婉出去,等候的间隙傅知婉始终欲言又止,最终到底什么都没说。她大约也能猜到傅知婉想说什么,不过如今有的是时间,且慢慢来。

这个时候,江宁侯夫人也携着宁安侯夫人出来了。秦般若告知了江宁侯夫人一声,叫她们先回。江宁侯夫人看了傅知婉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手帕交相携着离开了。

没有片刻的功夫,姚淳雅也跟着出来,挤开傅知婉拉着秦般若的胳膊小声道:“应姐姐,你听说了吗?”

“什么?”秦般若声音清冷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姚淳雅声音压得更低了:“今天私下里都传开了,说皇后宫里有鬼。贵妃娘娘冤魂不散,找正主去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秦般若的目光似乎被前方吸引,眸光微眯一动不动。姚淳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迤逦行来一行人影。竟是穿着灰色僧袍的光头僧人。

约莫七八人,步履沉稳安静,面容肃穆,低眉敛目,朝着灵堂而来。

姚淳雅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惊诧和兴奋:“应姐姐,看来是真的了!”

秦般若没有说话,视线仍旧落在那队越来越近的僧人身上。

这身行头,瞧着倒像是大慈恩寺的僧人。

惠讷那个老和尚来了?

秦般若心下微动,鬼神之说她从前也不信。可是如今经了这么一遭,她哪还能不信?她甚至都想回趟大慈恩寺烧香拜佛。只是不知惠讷那个大和尚能不能给她解了困惑?

正想着,那一队僧人已经走到了近前。为首的那位僧人,身形挺拔如孤松翠竹,一下子攫取了所有的目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身无长物,只在手腕间缠绕着一串油润深沉的紫檀佛珠。僧袍宽大,却掩不住他颀长匀称的骨架。步履从容,仿佛步步生莲。

然而,让秦般若震惊的,是他的脸。

竟赫然同张贯之有七八分的相似。

肤色冷白,五官轮廓深邃却又不失柔和,唇色极淡,唇形却清晰优美,透着一股清心禁欲的凛然气息。

双眸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色的阴影,无端笼上一层无形的寂寥与疏离,仿佛一尊与这喧嚣红尘格格不入的拈花玉佛。

那僧人似乎感受到了停留在自己身上过于炙热的目光。他步履未停,却微微抬起了眼眸。

秦般若一愣。

那双眼睛不是寻常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琥珀色,像是被晨光照透的蜜蜡,通透得不似凡尘之物。

僧人目光极淡地扫过站在道边的几人,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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