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织,将一方天地笼罩其间。
兰莛漂浮于半空,看着下方的浓烟出神。
被雨雾裹挟的火葬场像一座沉在干冰里的孤岛,静静伫立其中。
等等,火葬场?
似有一道电流从脑仁中穿过,贺兰莛看着下方标准的现代建筑,只觉后脑勺凉得发麻。
低矮的建筑群灰扑扑连成一片,标志性的红砖大烟囱在雨雾中突兀地矗立着,滚滚黑烟自顶端喷涌而出,被雨水浇得歪斜,缓缓融于灰蒙的天空。
来不及细想,便见下方有一群身着白色孝服的人从建筑前门缓缓走出,为首的女人怀里抱着黑色盒子,一旁稍显年轻的女人怀里托着相框。
兰莛目光稍凝,画面竟随心而动,缓缓放大,越发清晰。
只见那黑白相片上赫然是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乍一看去,简直与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心中正疑惑,带着哭腔的女声从雨中幽幽传来:“莛莛……我的娃儿诶……你好狠的心,怎么说走就走了啊啊啊……”
哭声悲痛,变调得不成样子,可兰莛还是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正是她的亲生母亲。
贺兰莛不理解。
她的母亲这是在……哭丧么?
还未搞清眼前的情况,一道尖锐的哭鸣划破天际,“娘娘醒醒,醒醒啊——”
似遭雷击般,她扭头去寻声音来处,目光所及,厚重的云层恍若浸了墨汁,愈发暗沉。
直至黑暗将她彻底笼罩,潮气自四面八方而来,浸湿她的衣衫。
兰莛缓缓睁眼,只见面前人影憧憧,一双手捧着她的脸轻晃,手的主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呜呜娘娘醒醒……”
“咳……你这般大喊大叫,怕不是要把你主子溺水一事公之于众。”冰冷的男声偏生多了三分阴柔,说出的话如同冷飕飕的暗箭向她扎来,“更何况这处泥潭水深不过腰,站起身来便是,哪个有你家主子这般莽撞,拉拽无辜的旁人不说,还卧倒不起,莫不是今夜饮了太多的酒,糊涂了?”
“呜呜呜这位公公,我见你受我家主子牵连我不好说你些什么,可我家主子好歹也是个才人,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内侍,怎么能这般诋毁她!”女声透着老实人豁出去的气概,只是不知为何声量渐微,“再说了,我家娘娘也是被人推搡着摔倒,并未饮酒……”
兰莛眨了眨眼,只觉胸口和喉咙火辣辣的疼,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
啊,对了。
她被人推落进缀霞池里。
思绪回笼,兰莛深吸了口气,抬手抚上面颊,捉住小宫女的手。
豆蔻当即触电般地低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大脑宕机地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见她这副傻样,兰莛被戳中了笑点,正咧嘴想笑,却听得“噗”的一声,一条小指大小的银鱼顺着她的喉咙往外喷出,在昏暗的夜色里划出华丽的弧线,而后落在一旁的草地上,颇有活力地弹跳着。
“……”
鱼?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寂。
感知到旁人的打量,兰莛缓缓扭头,看向一旁。
夜色朦胧,颀长的身影在月光下微晃了一瞬,见她看过来,毫不避讳,狭长的双眼居高临下地冷冷相迎。
“娘娘既无事,奴才心中便踏实了,虽说如今是酷夏,池水到底寒凉,寻常人光脚沾一下都要打个寒颤,您倒好,安稳地在里头泡了这么久,想来是天生的好身子骨。”
贺兰莛:“?”
您是在关心我还是在阴阳我?
还有,您哪位啊?
冰冷的声音吊高了些许,“娘娘还是莫要仗着身子硬朗就大意,快些回去换身干爽衣裳,洗个滚热的澡驱寒才是正经,最好吩咐小厨房熬碗浓浓的姜汤,灌下去发一身汗,把骨头里的寒气逼出来才是,要是不小心落下头疼脑热的毛病,外头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没尽心伺候,苛待了您呢。”
这般流利的口条,以及耳熟的嗓音……这人莫不是……
像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面前缓缓加载出一面字幕——
【贺兰莛命不该绝,拉拽着路过的雎茂才一同落水,雎茂才最是讨厌水,却被贺兰莛摁在水底好一会儿,终于挣扎着站起身,顺手捞起沉底的贺兰莛|】
?
哈……哈哈……
倒霉催的,原来是姓雎的。
目光重新落在这人身上,兰莛不由得眼皮狂跳。
但见此人宫装被泡得透湿,紧贴在身上,原先梳得一丝不乱的发鬓歪了半边,上头似乎还挂着根湿漉漉的水草,湿碎发糊了半张脸,水顺着下颌线直往颈窝里滚。
可谓是形容狼狈。
也难怪豆蔻没认出他的身份。
“咳咳,你瞧这事闹的咳咳……”兰莛挪开目光,抬手掩面,“牵连了这位公公,都是我不对,还望公公海涵,原谅我的不是。”
这草地她也躺不下去了。
“豆蔻,搭把手。”
闻言,豆蔻忙扶着才人坐起,正想将人拉离地面,却见自家主子周身一僵,好似叫人点了穴般定在原地。
“娘娘,可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小宫女双腿一软,亦跟着跪坐下来,却见娘娘惨白着一张脸,目光落在半空中,一副撞了鬼的模样,心中止不住打鼓,“娘娘?小主?”
贺兰莛看着陡然浮现在面前的巨大九宫格,心脏“砰砰”狂跳着。
目光所及,一只灵动可爱的二次元小白兔在九宫格的间隙蹦来蹦去,所到之处,有细碎的雪花被震得扑簌簌掉落。
“兔兔踩雪”经典款皮肤。
这是……这是她手机上的输入法!
短短几息,兰莛已在心中大叫了几个来回。
她就知道,什么普通的穿书,什么炮灰路人甲,通通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瞧瞧这华丽的输入法,如此赛博,如此先进,如此……与这个陈旧的宫廷格格不入。
若她想得没错,这应该是她迟来的“金手指”啊!
兰莛“蹭”地站起身,不顾旁人惊诧的打量,撸起黏在手臂的袖子,露出两截手腕,嘴角因极度兴奋而微抽着。
周遭的喧哗尽数退去,目光所及,天地间唯有眼前的文字和输入法,她缓缓抬手,在九宫格上摁下。
键盘触手冰凉,倒真像是小兔踩的雪砖。
耳畔响起踩雪的“踏踏”声,兰莛听着久违的打字音效,抿了抿唇,忍住险些夺眶而出的眼泪,继续输入。
半晌后,一对秀眉缓缓蹙起。
“踏踏”的踩雪声又响又密,可字幕却无半分变化。
接连换了几处按键反复试触,屏面依旧沉寂,没有半点字符跳出。
汹涌的狂喜骤然被掐断,焦灼无声蔓延。
她皱着张脸,嘀咕道:“怎么会没反应呢?”
一旁的豆蔻早已看傻了眼。
倒是雎茂才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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