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十日,上官无瑕已将前十余年未见的亲族认了个七七八八。宫宴后,上官智带家人回了安远侯府,侯爷设家宴,只自家人参加,围炉夜话,其乐融融。自那之后,每日不是入宫陪太后,就是留在府中随母亲接待前来拜访者。
这日,终于送走了来访的安平县主母女,上官无瑕散了发髻,将自己摊在榻上,无声无息,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赵静瑜更衣回来就见她这副模样,无奈摇头。走到榻前坐下,对她说:“好了,也就这几日了,过了这些时日就可以松散些了。”
上官无瑕沉默良久方才回应:“阿娘莫要骗我,过了这些时日还有正旦,过了正旦又有上元,何况,人们若想拜访宴请,总能找到由头。啊,好想虞州。”
赵静瑜抚了抚她的头顶,又道:“阿娘哪里会骗你,我们十几年未回京,这些往来总是避不了的。年关将近,朝中及各府都忙起来了,正旦前你能宽松些。你三哥四哥这些日子也陪着你爹爹应酬,他们两个比你还要凄惨些,晨起我见到砚儿,嘴角都起泡了。左右明日无事,你们三个实在闷得慌,便出城跑马去,你皇帝舅舅送我的马场,很是不错。”
上官无瑕闻言噌的一下做起身,一双眼睛亮晶晶注视着自己的母亲:“果真?”赵静瑜失笑:“果真。不过莫要贪玩,散散筋骨就回来,过两日便要祭祖,不可出差池。”她的话音刚落,上官无瑕已经翻身下榻,往门外奔去。赵静瑜忙在身后唤她:“急什么呢?今日又去不成的。”门外传来少女明快的回应:“去通知三哥四哥准备起来!”听那尾音,已然远去了。
赵静瑜看着门外无奈失笑,云春在一旁递了茶盏与她,语中带笑道:“这些日子属实难为两位公子和郡主了,几时这般被拘过?”赵静瑜轻叹:“京中不比虞州,哪能任由他们几个出去横冲直撞。也怪我和王爷,总想着……就把他们宠坏了,纵得这般野。”云春见她这样,忙笑着岔开话题:“三位少主这次出城,不晓得又引得多少人围观呢。那日入京之后,奴婢可是听说好些达官贵人明里暗里打听两位小将军是否婚配了。公主也瞧出来了吧?这些日子前来拜见的诸位夫人,多数也带了年岁相当的小姐们,难保不是存了心思的。这次啊,许是要带喜事回虞州了。”
赵静瑜听罢斜了她一眼:“说得轻松,他们几个,也就蔚儿听得进劝。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倔起来,莫说八头牛,八十头也拉不回。能否有喜事,也要他们点头才是。”言罢不由得抬手揉了揉额头,云春见状忙上前替她松了发髻,按揉额头。因着多年陪伴的情谊,打趣道:“还不是公主和王爷说的,孩子们高兴就好?”赵静瑜知她是宽慰自己,只轻拍了下她的手表达自己微微的不满,闭了双眼靠在隐囊上养神,轻声道:“是啊,高兴就好。”
晨光熹微,阿来推车从福云巷出来,拐入正街,前行约百步就是黄叔老两口的朝食摊。阿来将推车停在不碍事的角落,来到摊位前,向正在灶前忙碌的黄叔打招呼:“黄叔早啊,要两个芝麻蒸饼。”柔软的面团在黄伯手里翻飞,他抬头见是阿来,笑呵呵招呼他:“阿来啊,今日这么快就卖完了?坐下稍等,这锅新蒸的,再有半刻就得。”“哎。”阿来应着,在一旁的竹凳上坐下,环视一圈,开口询问黄叔:“今日怎么不见阿婶?”黄叔将手里包好的蒸饼放进蒸笼,回答道:“她前日受凉,身子不大舒坦。又临近年关,家里也要收拾收拾,这几日先不让她出门了,养不好,过年也不尽兴。你阿娘身体近日可还好?”“好着呢,入冬后也在家中猫冬了,喘症至今未再犯。阿娘最喜欢您家的芝麻蒸饼,昨日还念叨,过年时想同您订些花馍呢。”黄叔闻言笑着应承:“好好好,要多少你心里有个数,过两日来找我便是。”阿来满口答应下来。
黄叔抬头看了眼阿来,“阿来啊,你是个好孩子,打小就知道照顾你阿娘。如今你也不小了,家里的日子也挑起来了,也该说亲了。”阿来一听,红着脸低下头,不做声了。
阿来是个水伕,幼年丧父,母亲体弱,只能做些零散小工糊口。阿来少时家境很是艰难,幸而邻里仁善,时常帮衬他们母子。那时,黄叔与他家是邻居,黄家阿婶更是时常遣家中儿女送些吃食,小孩子活泛,放下就跑。黄家阿兄更是顽皮,有时跑出去就从外面栓了门,不到第二日不给开门,被黄家阿婶知道后,却是好一顿捶。那时阿娘时常抱着他边哭边嘱咐:“咱们母子能活下来,全仗邻居的大恩大德,你日后必不能忘。”阿来懵懂点头。直到他长大,才明白那一口口吃食的恩情与重量,才懂得母亲为何落泪。
“黄老板,来四个蒸饼。”一道熟悉的爽朗声音传来,阿来扭头看过去,果然是李家大娘,阿来起身笑着打招呼:“伯娘早。”
李大娘一见是阿来,脸上的笑意更甚,“是阿来啊,来给你娘买芝麻蒸饼了?”说话间,李大娘已经走到阿来近前,不等他答话继续问他道:“你娘可在家?”“在的,这几日都没出门。”阿来回答。“好,我晚些去你家找她。”边说边打量阿来,嘴角眉梢都是笑意。
阿来被看得一头雾水,黄叔在一旁见此情景,心中了然,也弯了眉眼,将火候刚刚好的蒸饼出锅,用油纸包好,分别递给阿来与李大娘,嘱咐阿来:“刚出锅的,还热着,快带回去给你娘。”阿来应声,接了油纸包塞进怀中,数了十五枚铜板轻轻放进黄叔收钱的木匣中,同黄叔、李大娘道别,准备回家去。
阿来走到停在一旁的推车跟前,双手握住把手准备调转车身,却不想车上木桶滴落的水,在左侧车轮结成一层薄冰。随着阿来的用力,车轮打滑,车身倾斜,车上的木桶相互撞击,一桶叮叮咚咚乱响,阿来也被带得趔趄,踉跄间撞上了身后之人,阿来连忙叠声道对不住,堪堪站稳身形,扶正推车,欲转身向被撞之人再次道歉。这时一声呵斥从背后传来:“大胆!哪里来的刁民胆敢冲撞我家将军!”
阿来闻言,连忙低着头转身下跪磕头,颤抖着声音连声告罪:“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不是故意冲撞将军的,将军饶命啊!”阿来的额头咚咚咚磕在冷硬的地面上,几步远处黄叔和李大娘看到这边出了事,也连忙跑过来欲一同跪下为阿来求情,却见那被阿来冲撞了的少年将军俯身握住阿来手臂将他拉了起来,出言安抚:“不是什么大事,哪就用这阵仗了?你的头不疼吗?”又回头对刚刚训斥阿来的随从道:“看来还没学会我家的规矩,自去领罚,日后不必再来伺候了。”那随从听闻此言脸色瞬间转白,应声是,行礼告退。
黄叔和李大娘见这情景不由一愣,二人对视一眼又连忙上前,对着少年将军连连行礼赔罪,替阿来告饶:“将军赎罪,小孩子行事莽撞,您大人大量,饶……”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少年将军摆摆手:“好了好了,几时说要治他罪了。路滑又不是他的错,也没撞疼我,没事了。啊……”少年将军往阿来脚下看了看,一个油纸包散落在地,原来是阿来刚刚跪下时从他怀中掉落的,里面的蒸饼滚出来,已经沾了灰。
少年将军叹口气:“可惜了。这蒸饼好吃吗?”
“啊?”阿来懵懂抬头,终于看清了对面之人,十八九岁的年纪,身量比他高出近一头,身形挺拔健壮,手里握着马缰绳,一匹通体黑亮的骏马乖顺跟在他身后。那人墨黑的长发束着高高的马尾,剑眉星目,英挺的鼻梁,蜜色的皮肤看起来温暖亲切,同他说话时带着明快的笑容,右侧的小虎牙调皮地露出来。阿来惊觉自己直视贵人是何等失礼,连忙又低下头,手指绞这自己的衣角,不知所措。对面的少年将军牵着马向他迈进一步,又问一遍:“这蒸饼好吃吗?”
“好……好吃的。黄叔家的蒸饼是这坊中最好吃的。”阿来结结巴巴低声回答。他看见眼前少年将军的皂色骑装下摆,上面隐隐有暗纹浮现,阿来不认识那些名贵布料,更不知道精美纹样。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贵人的衣装,真好看呀。
“唔,那么好吃,岂不是更可惜了。要不,我们也尝尝?”阿来垂着头,不知如何应答。这时,他的耳畔又传来一道动听的少女声音:“三哥,你莫不是又听到了什么传闻才给我们带得这条路?”另一道少年的声音附和:“我觉得是这样的。”
那位少年将军无奈道:“莫要胡说,三哥岂会做这等事。”
“你会。”那两人异口同声控诉。
少年将军哈哈大笑,也不再辩解,又对那二人道:“这位小兄弟都说这是此坊最好的蒸饼,三哥怎能不请你们尝尝。”
黄叔在一旁低头垂手,听得汗流浃背,天神啊,说他的蒸饼是这坊中最好的,他的摊子明天还有命在吗?刚刚匆忙一瞥,他提及认出了对面的少年将军,是那日镇南王入京时一同打马入城的王爷之子,听对话应该就是那位三公子了。那他身后的就是四公子,还要镇南王独女,那位同武将一齐骑马入城的嘉阳郡主。方才似乎确实看到后方一抹红色,必不会错了。这几位可是权贵中的权贵,他这朝食摊何德何能迎来这几尊大佛,别说合不合口味,人家咽得下吗?黄叔想到这里双腿打颤,又不敢搭话,只得胆战心惊默默祈祷几位贵人只是随便说说,赶快去忙正事吧。
黄叔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却听到嘉阳郡主说:“那就听三哥的,尝尝吧。”银铃般的声音此时在黄叔耳中犹如惊雷,劈得他一团混沌。
“贵、贵人,小人这摊子简陋,卖的也是市井百姓的吃食,很是粗鄙,配不上贵人的。”
“哎,这是什么话,吃食就是吃食,百姓吃得,我们就吃不得?虞州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村镇我们都吃遍了。再者,我们带兵的,行军途中可不是带着美馔珍馐的。老伯,给我们那一屉蒸饼吧。”又一道脚步声走进,听声音是那位四公子。
黄叔连忙作揖行礼,连连推辞:“贵人折煞小人了,小人可当不得贵人叫老、老伯。”
“那就叫黄老板吧,快取蒸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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