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宜祭祀。
寅正。
“郡主,寅时了,该起了。”婢女在帐外轻声唤着。
上官无瑕眼睫微动,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应。然而陪伴多年,婢女知道她听到了自己的呼唤,已经醒了,再过片刻自会起身。于是,她挑亮了室内灯火,将上官无瑕今日要穿戴的衣物准备妥当,吩咐侯在外间的小丫头去备水。做完这些,就听到床榻那边传来窸窣声,转过身就看见两片帷幔间探出一颗头来。上官无瑕头发蓬乱,睡眼朦胧,侧头趴在那里,一条莹白手臂伸出来,对着婢女张开手掌,开口间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珍珍姐姐,救我。”
宝珍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起来,她走到榻边,抬手将帷幔拢撩起,挂在两侧的兔耳玉勾上。上官无瑕依然趴在那里,闭着眼睛,口中轻声呢喃:“珍珍姐姐。”
宝珍无法,拉起一角被子,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盖好,又轻声劝慰:“郡主,时辰不早了,您起吧?收拾妥当了,要随长公主过去侯府那边呢。”上官无瑕点了点头,脸颊蹭着床褥。又过了几息,方才见她慢悠悠撑着床榻起身。宝珍忙捧着暖过的衣物上前,为她更衣。
去备水的小丫头已经端来温水放好,上官无瑕看她一眼,沉了声音说:“阿鱼,你再如此不听话,以后就不必在我跟前了。”那小丫头十一二岁的年纪,听到上官无瑕这么说,唰的一下面色苍白,顺势就要跪下去请罪。身后刚好过来的婢女眼疾手快拉住了她,也肃了声音训斥:“还要跪。郡主已经生气了,你再跪下去,她怕是能立刻送你回虞州。”阿鱼愈加惊惧,不知如何是好,两手绞在一处,眼泪强忍着将落不落。
宝珍见状轻轻叹息,走过来对刚刚进来的婢女说道:“宝珠你去伺候郡主沐浴。”宝珠依言随上官无瑕走入净室。宝珍递了帕子给阿鱼,让她到一旁乖乖立着。
待上官无瑕沐浴完毕,走到梳妆台前,宝珠为她更衣上妆。宝珍又暗暗给小丫头递眼色。阿鱼感激地看了看宝珍,慢慢挪到梳妆台前,怯怯地开口:“郡主,阿鱼知错了,阿鱼以后听郡主的话。”
上官无瑕没好气地道:“你这话我听了两年了,胆子大得很,就你敢三番五次骗我。一个小丫头,你守的什么夜?哪个需要你守夜?从哪里学的那些邪门歪道?我说过我院里不要守夜的,你当是耳旁风?”阿鱼不敢说话,只低头听上官无瑕训斥。
过了约半刻,上官无瑕说累了,气也消了,冲着阿鱼招了招手,宝珍在阿鱼身后,赶忙推了她一把。阿鱼踉跄一下,来到上官无瑕身前。上官无瑕深呼吸了一下,对阿鱼说:“阿鱼,我最后再同你说一次。我带你回来,不是要你来守夜的。谁都不必守夜。你年纪还小,且受过苦,杂役都不用你来做。白日里你就吃饱喝足,同珍珍珠珠她们学学写字、女红。晚上,入夜就好好睡觉。既然你说我救过你,你的这条命归我了。那么,就乖乖听我的话,其余的都不要听。不然,就把你的命收回去,别给我了。”阿鱼不敢再违拗,含泪连连点头:“郡主,阿鱼知错了,阿鱼今后再不违逆郡主,一切听从郡主安排。”
上官无瑕扶额摇头,小丫头年岁不大,却实在倔得很。她对宝珍吩咐道:“珍珍,吩咐下去,她那个姨母若再来寻她,告诉她,阿鱼跟在陈嬷嬷身边学规矩,不许见外人。真是的,每次来都教些乱七八糟的。”宝珍应是。阿鱼也连忙答应,上官无瑕摆摆手,让阿鱼回房休息。此事就此揭过,属实心累得紧。
说话间,宝珠已经为上官无瑕着装完毕,雪色袖衫,灯光流转处可见其上蝶戏兰花纹样。头上单梳螺髻,簪了一枚素银发簪。面上不施粉黛,只涂了润肤的面脂、滋养的口脂。收拾停当,上官无瑕对镜看了看,很是满意,夸赞道:“珠珠的手艺果然精妙。”宝珠笑着答她:“郡主莫要拿我开玩笑,还是我们郡主天生丽质,不装扮都光彩照人。”上官无瑕大笑:“珠珠才是那我开玩笑,光彩照人,我是夜明珠不成?”
三人说说笑笑,宝珍轻声叮嘱宝珠:“今日随郡主同去侯府,言行注意些。郡主待咱们和善,不讲那些规矩,让旁人知晓可不得了,莫要坏了郡主的名声。”宝珠笑着应是:“知道了,我的珍珍姐姐。出了这门我都注意着呢,姐姐今日也一同去的,你盯着我便是。”宝珍睨她一眼:“哪有那许多功夫盯着你。麻利些,准备去长公主院里了。”
宝珍拿来斗篷给上官无瑕披上,宝珠则将手炉递到她手里。主仆三人出门,向主院行去。
到达彤辉院时,宁安长公主早已装扮妥当,她今日一身石青色祭服,头戴凤钗,正端坐几案前饮茶,等上官无瑕到来后便一同前去侯府。
上官无瑕上前给长公主请安:“阿娘晨安,今晨外间较前些时日冷些,着人给阿娘做的护腰可带好了?”边说边凑到赵静瑜身旁,挽了她的手臂,歪头靠在她肩膀上。
赵静瑜放下茶盏,抬手将她的头推开,责备道:“坐没坐相,才梳好妆,等下发髻又散乱了,还要宝珠给你重新梳过。今日祭祖,你稳妥些。我们多年未回,你祖父祖母甚是体谅,我们当回以更多敬重。你父亲和两个哥哥昨日晚间已经去侯府了,我们也早些过去,莫误了时辰。”
母女二人相携出门,婢女提灯在前引路,出府后上了马车。车内早已燃起炭炉取暖,入内并不觉寒凉,云春为赵静瑜解下斗篷,上官无瑕不假人手,自己取了斗篷交给宝珍。云春嘴角含笑对赵静瑜说:“郡主这性子倒是和太后有几分相似。”赵静瑜无奈叹息:“母后每每单独修书与她,也不知祖孙两个说些什么悄悄话,竟是我和王爷都不能知晓的。稍加管束,下次再来书信定要训斥我和王爷,只纵得她如今没有半分规矩。”云春和宝珍在一旁低头掩面而笑,上官无瑕只不说话,依然挽着赵静瑜笑眯眯凑在她身边。
云春从食盒内取出一碟点心摆到上官无瑕面前,对她说:“郡主稍稍用些吧,今日祭祖繁复,时间怕是会久些。长公主怕您饿着,特意吩咐准备的。”赵静瑜一时气结,瞪了云春一眼。云春知道她才说了太后娇纵上官无瑕,眼下这般,是有些抹不开面子,也不再多言,又替上官无瑕斟了一盏茶,道:“这是估摸着郡主起身的时辰,刚煮好的乳茶,配着点心用些,能挺些时候。”
上官无瑕笑着捏起一块梅花酥,也笑着回云春:“谢谢云春姑姑,阿娘院中做得顶好梅花酥,素油的也是极好的。”赵静瑜闻言伸手捏了她的脸颊,嫌弃道:“偏你嘴刁。今日祭祖,素着吧。”
云春和宝珍再忍不住,轻笑出声。赵静瑜自幼得太后及皇帝疼爱,可她对自己管束严格,克己复礼,行事谨慎周到。几位公子在她和上官智跟前尚且乖觉,唯有上官无瑕,时辰在她面前表现得“混不吝”,却也让这位长公主不那么紧绷,比年轻时都显的活泼了些。
长公主府离侯府亦不是太远,母女说笑间就到了。
下车后就见侯夫人已经带领家中女眷迎候,赵静瑜快行几步,扶住了正欲行礼的侯夫人:“母亲切莫多礼,今日家中祭祖,母亲要辛苦些了,自家人,哪里还用母亲出府亲自相迎。”赵静瑜又叫侯夫人身后众女眷勉励起身,上官无瑕上前搀扶着侯夫人,道:“祖母,我们快些进去,外面冷得很。”侯夫人连连应是:“好好好,还有些时辰,先入暖阁暖暖身子。”
众人来到暖阁,依次落座。长公主同侯夫人一同在主位,侯夫人身侧是安远侯世子上官睿的夫人林氏——林婉。上官睿乃上官智胞弟,上官智因功受封镇南王,安远侯世子之位便由其弟上官睿承袭。
侯夫人虽然同上官智、赵静瑜一般恪守礼数,但待人颇为宽和,是以家中妾室及其子女生活很是宽松,平日一家人聚在一处,其乐融融。
大人们坐在一处聊些家常,上官无瑕则同几位堂姊妹凑一起说悄悄话。家中已有两位堂姊出嫁,如今只有上官澜与上官淙两个堂妹待字闺中。三人本就年纪相仿,上官家又是祖传的疼爱女儿,对女孩子格外宽容。是以,两位堂妹虽是庶出,却也是在二祖及父母疼爱下长大,性格并不拘谨,三人相识不久,却颇有相见恨晚之感。大人们只感叹血缘亲情的强大。
“堂姊,听说你和堂兄他们昨日出城跑马了?”上官淙双肘撑桌凑到上官无瑕跟前悄悄询问。
“我也听说啦,堂姊,跑马好玩吗?父亲不肯让我学骑马,他可能怕我摔死。”上官澜也压低声音说道。
“呸呸呸,不许胡说,被二伯和伯娘听到,你又要挨训。”上官淙赶紧捂住她的嘴。上官澜今年十四岁,因早产险些夭折,一家人精心护养着,好不容易长大,如今身体好些了,可父母对她依然格外仔细。
“就是,以后不许说那个字了,澜澜你现在身体好多了,又有府医调理,固本扶元,日后会更好的。不过骑马对你来说确实难些,等来年春日天气转暖,我教你一些强身健体的招式,慢慢来,根基扎实了我们再玩其他的。”上官无瑕对上官澜说,“还有,同你们说过了,自家姐妹,叫我姐姐就好。”
上官淙与上官澜连忙点头。当日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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