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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未尽棋局

小说:

烽火折腰

作者:

金粟白砚

分类:

现代言情

一九三八年五月十六日,上午九时,法租界辣斐德路,“平安”钟表行后巷

晨光终于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阴翳,将法租界整洁的街道、茂密的梧桐和典雅的建筑涂抹上一层明亮的暖色。辣斐德路不算最繁华的主干道,但也行人如织,电车叮当驶过,报童的叫卖声、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店铺伙计卸下门板的声响,交织成上海白昼惯常的、充满生机的喧闹。

“平安”钟表行是一家门面不大、装潢古旧的店铺,深色的木质橱窗里陈列着几座擦拭锃亮的座钟和怀表,玻璃上贴着“精修各国钟表”的泛黄字样。后巷狭窄潮湿,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杂物,与光鲜的前街判若两界。

顾沉舟和昭华如同两个真正的流浪者,蜷缩在后巷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昭华依旧裹着破布,脸色在阳光下更显苍白透明,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巷口偶尔经过的人影。顾沉舟则微微低着头,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目光却如同鹰隼,将钟表行后门和整条巷子的结构、可能的监控点尽收眼底。

他们没有立刻去敲那块“第三块松动墙砖”。过于急切,往往是陷阱的开端。

观察了约莫一刻钟,钟表行后门一直紧闭,无人进出。巷子里只有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我去。”顾沉舟低声说,将勃朗宁手枪塞进昭华手里,自己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尽量让步伐显得自然,朝着记忆中的位置走去。

后巷的墙壁斑驳,砖缝里长着青苔。他数到第三块砖,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敲击着墙面,寻找着“松动”的感觉。很快,他找到了——一块砖的边缘略有凸起,与周围的灰浆结合不牢。他用力一推,砖块向内凹陷了约莫半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没有暗门打开,没有机关启动,巷子里一切如常。

顾沉舟等了片刻,又按照笔记本上留下的、可能是“紧急”情况下的补充暗示——用特定的节奏(三短、一长、两短)再次敲击那块松动的砖。

敲击声刚落,钟表行那扇紧闭的后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穿着灰色旧长衫的干瘦老头探出头来,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清明。他快速地扫了顾沉舟一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角落里的昭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略带沙哑的本地口音问道:“先生修表?”

“修‘劳伦斯’怀表。”顾沉舟低声说出暗号,目光紧盯着老头的眼睛。

老头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触动了久远的记忆。他点了点头,将门缝开大了一些:“里面请。这位……小姐也一起吧,外面风大。”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热情,但也无恶意。

顾沉舟略微犹豫,回头对昭华示意。昭华握紧怀里的手枪,挣扎着站起来,跟着顾沉舟,迅速闪进了那扇后门。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堆满各种钟表零件和工具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旧木头的气味。光线昏暗,只有尽头一个小房间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头——应该就是“老潘”——引着他们走进那个小房间。房间同样狭小,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待修或拆卸的钟表机芯,如同一个时间的迷宫。房间中央只有一张旧工作台和两把椅子。

“坐。”老潘示意,自己则走到工作台后,拿起一个放大镜,开始摆弄台上一块怀表,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来修表的顾客。“‘丙三号’……很久没人提这个代号了。”他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平淡,“上次启用,还是民国二十一年,一二八的时候。”

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那正是第一次淞沪抗战时期。这个联络点的历史,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久远。

“现在情况紧急。”顾沉舟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我们需要药品,治疗重度失温和不明感染。需要安全的落脚点。还需要知道,昨晚龙华‘大丰纱厂’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出来?”

老潘放下放大镜,抬起头,隔着老花镜,目光在顾沉舟和昭华身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昭华过于苍白的脸上和紧裹的破布上。“你们惹上的麻烦,不小。”他陈述道,没有询问具体是什么麻烦,“药品……我这里有早年备下的急救包,有些磺胺和退烧药,但不一定对症。落脚点……”他沉吟了一下,“这后面有个小阁楼,以前学徒睡的,还算干净隐蔽,可以暂避,但不能久留,我这里也不是万无一失。”

他从工作台下摸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些用油纸包着的药品和绷带。他又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被木架半遮掩的小木梯:“阁楼在上面。食物和水,我会找机会送上去。”

“龙华的消息呢?”顾沉舟追问,这是目前最关键的。

老潘摇了摇头:“我只是个修表的,消息不灵通。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今天早上,送牛奶的伙计顺口提了一句,说龙华那边天没亮就有好多车子进出,好像出了什么事,有穿白大褂的人被抬上救护车拉走了,还有人在嚷嚷什么‘污染’、‘隔离’。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这模糊的信息,部分印证了昨夜行动的效果——确实引发了内部的混乱和可能的“污染”事件,但具体程度和秦岳小组是否成功,不得而知。

顾沉舟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能提供药品和暂时的藏身处,已经是意外之喜。他接过铁皮盒子,对老潘道:“多谢。我们不会久留,最迟明天早上离开。”

老潘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放大镜:“走吧。记住,这里只有修表的‘老潘’,没有什么‘丙三号’。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别下来。”

顾沉舟和昭华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沿着那个狭窄的木梯,爬上了低矮的阁楼。

阁楼比下面更加低矮压抑,只能弯腰行走。但确实相对干净,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和一张小桌子,一扇气窗透进微弱的天光。对此刻的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避风港。

顾沉舟将药品放在桌上,又检查了一下阁楼唯一的入口,确认可以从内部用一根木棍顶住。然后,他走到昭华身边,看着她脱力般坐在床沿,开始检查那些药品。

磺胺粉可以用于伤口消炎,但对她体内的“寒症”和不明感染毫无作用。退烧药更是完全不对症。他拿起一瓶碘酒和绷带,示意昭华伸出手腕,处理她之前取血时留下的伤口。

伤口已经止血,但边缘有些发白。顾沉舟用碘酒小心消毒,动作熟练而轻柔。冰凉的液体刺激让昭华微微蹙眉,但她没有出声。

“先在这里休息,恢复体力。”顾沉舟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道,“老潘虽然身份神秘,但目前看来,至少不是敌人。这里是法租界,‘渡鸦’和秋吉的手暂时还不敢伸得太明目张胆,但搜捕肯定会持续。我们最晚明天必须离开,寻找更安全、更长久的落脚点,或者……设法与秦岳、‘穿山甲’,甚至穆勒医生取得联系。”

昭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顾沉舟专注包扎的手指上。他的指尖有细小的伤口和污迹,手背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你……”她开口,声音依旧嘶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沉舟包扎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动作,将绷带末端打了一个牢固的结。“首先,确保你的安全,获取必要的医疗。”他回答得很快,仿佛早已想好,“然后,整合我们手头所有的情报——你带来的龙华线索、昨夜行动的结果、渡鸦’的公开动作、秋吉的动向、还有……重庆方面暧昧不明的态度。”

他抬起头,看着昭华,眼神深邃而坚定:“沈明瑜……‘白狐’,她在‘渡鸦’内部扮演的角色,她对你所做的一切背后真正的目的,是解开整个‘N7’谜团的关键,也可能藏着更大的秘密。我们必须要找到她,面对面。”

提到妹妹,昭华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冰冷取代。“找到她之后呢?”

顾沉舟没有直接回答,他包扎好伤口,站起身,走到那扇小小的气窗前,望着外面被梧桐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N7’项目,德日合作,活体实验,上海地下的网络……这一切,不能就这样被掩埋。秋吉想用‘防疫’的外衣包裹罪恶,用时间和强权抹去证据。我们不能让他得逞。穆勒医生的报告是其一,我们掌握的活体证据是其二,可能从龙华获取的录音或影像是其三。我们需要将这一切,送到能将其暴露在真正阳光下、让‘渡鸦’和秋吉无所遁形的地方。”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惊人的决心和力量。这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或自救,更是为了揭露真相,阻止更大的灾难。

“这很难。”昭华陈述事实,“我们力量薄弱,敌人强大而隐秘。”

“所以我们不能硬拼。”顾沉舟转过身,背对着光,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只有眼睛亮得惊人,“我们要像最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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