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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期

小说:

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作者:

已破万卷

分类:

现代言情

第二期开播那天,是个周五。

天刚擦黑,蘑菇屋的院坝就坐不下了。

白布帘子往两棵树之间一扯,投影机架在八仙桌上,这是节目组的看片场子。小板凳从屋里排到院门口,李婶端着花生瓜子占了第三排,王大爷扛着自家长条凳来的,小满抱着饭碗,饭都顾不上吃,蹲在最前头。

陈伯最后一个到,烟袋往腰里一别,进屋先扫一圈:"我坐哪儿?"

"陈爷爷这儿!"小满往旁边挪了挪。

灶屋里,陆清槐在忙活。大铁锅哗啦哗啦炒着南瓜子,旁边小煤炉上温着一锅姜枣茶,甜香混着姜辣,飘得满院子都是。

陶陶探头进来:"哥,你怎么比我妈还紧张?我妈过年都不炒这么些瓜子。"

"不紧张。"他把瓜子盛进笸箩,"人多,吃着看。"

他端着笸箩出来,挨排递过去。到李婶跟前,李婶抓了一大把,顺口问:"清槐,上回省城来的教授,没说啥时候再来?"

"半个月一趟。"

"嚯,"李婶嗑着瓜子,"比我闺女回娘家还勤。"

苏晚拿着个喇叭试音:"都安静啊!片头来了——本期弹幕我们实时投屏,大家看片的反应,机器也都拍着呢啊。"她又补一句,"对了,边录边播,你们今儿在屏幕里看见的,是上个礼拜的自己。"

方驰往中间一坐,抻了抻衣服:"那我更得坐直了——都往边上去点,给我留点露脸的地儿。"

"你在正片里还没露够?"江苓说。

"那不一样,"方驰理直气壮,"正片里我那是被拍,现在这是被观众看着我看我自己被拍——"

"闭嘴吧你。"沈眉笑。

片头音乐一响,小满先叫出了声。

屏幕上头一个画面,就是那场雨。

雨下得满屏幕冒烟,山是灰的,水是白的,陆清槐戴着斗笠扛着锄头推门出来,檐下的雨帘在他身后拉成一道雾。弹幕已经开始飘了:

"来了来了,电子榨菜上桌了。"

"这雨景,隔壁剧组拿水管子浇三天都浇不出来。"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八二年的拉菲也有。"

正片里,雨越下越大,菜园边上那条新挖的排水沟通了,积水打着旋儿涌出去,哗的一声,整片菜畦的松快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屏幕里的陆清槐蹲在沟边,扶了扶斗笠,说了句:

"它本来就想走,你给它条路。"

院坝里静了一瞬。

小满歪着头:"叔,水想去哪儿呀?"

现场的陆清槐正剥着橘子,把一瓣塞进嘴里:"想去河里。堵着它,它就漫你院子。"

苏晚举着手机从机器后面冲出来,声音都劈了:"上热搜了!动图!就修沟这段,已经被截成动图了,配文就一句——'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正在疯传!"

方驰凑过去看评论,一条一条念:"'人生就是这条沟,别堵了,给它条路'……'我的工资也需要一条沟,直通我银行卡'……'建议刻在我工位上'……"他抬头,"不是,他们从一句挖沟里听出什么了这是?"

"人家这是听进去了。"周建国端着茶缸子,一脸欣慰。

陈伯磕磕烟袋锅子:"挖沟就是挖沟,还内耗。我们年轻时候挖了十几年河渠,谁耗了?"

"爷爷,那叫情绪价值。"小满说。

"我看你是吃多了撑的。"

李婶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上了热搜,给多少钱?"

苏晚:"……不给钱,婶。"

"不给钱转它干啥?"李婶匪夷所思,"闲的。"

弹幕还在飘,一条比一条离谱:

"别拦着我,我现在就要去给我那烂尾的人生挖条沟。"

"水:谢谢,本来想下班绕远路的。"

"哥挖的不是沟,是我的任督二脉。"

屏幕上画面一转,雨声里混进"呱唧、呱唧"的响动。

陶陶脸"唰"地白了:"等等——这段怎么也——"

晚了。屏幕里的陶陶蹲在水坑里,雨靴踩得水花四溅,踩一下配一句音,奶声奶气拖得老长:"踩——葡——萄——酿——酒——喽——八二年的拉菲,现踩现装,不要钱——"

院坝里笑成一团。小满笑得从板凳上出溜下去,王大爷拍着大腿,连江苓都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陶陶"嗷"一声,把脸扎进沈眉怀里:"完了完了完了,我妈看见了非得打死我!我明天怎么回学校!"

弹幕笑疯了:

"八二年的拉菲:你礼貌吗?"

"这杯我干了,诸位随意。"

"拉菲生产商连夜起诉,罪名是——太像了。"

"这孩子踩的不是水坑,是我的笑点。"

陶陶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哀嚎:"我们班群……我同学把我做成表情包了,配字'现踩现装'……"

一只手伸过来,把一杯热姜茶搁在她面前。

陆清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她旁边了。

"喝口热的。"他说。

"哥你别安慰我了,"陶陶吸吸鼻子,"我社死了,我想连夜离开这个星球。"

"踩得挺好。"

"……啊?"

"你帮了水的忙。"他一本正经,"坑底的泥让你踩松了,那片水排得比我挖沟那头还快。"

陶陶愣愣地抬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八二年的,先记着。等入了秋,山里葡萄熟了,请你喝真的。"

陶陶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来:"真的?"

"嗯。"

"那我要踩!我还要配音!"

"行。"他说,"到时候别嫌累。"

陶陶捧着姜茶,腰板都直了,冲屏幕里的自己扬了扬下巴——社死什么的,忽然就不死了。

雨幕里,镜头摇到了屋檐下。

沈眉搬着椅子坐在檐下,吉他搁在腿上,慢悠悠地拨弦。老歌的调子混着雨声一句一句飘出来,屏幕里菜园子上干活的人,手上都慢了半拍。

院坝里也跟着静了。李婶瓜子都忘了嗑,王大爷端着茶缸子张着嘴,连弹幕都稀了——满屏就飘着一句:

"这首歌,我循环一整天了。"

"雨幕、屋檐、老歌,这画面我能看一百遍。"

"别人上综艺做游戏,她上综艺开演唱会。"

陆清槐没看弹幕。

他看着屏幕里那把搁在膝上的吉他,看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搭了两下,像在跟什么很老、很远的东西打了个招呼。一曲终了,他垂眼给自己续了半杯茶。

一曲唱完,屏幕里江苓踩着砖走到廊下,小声说:"眉姐,我发现清槐哥这人,嘴上不说什么,好事全干在脚底下。"

沈眉拨着弦笑:"所以你看,笋尖是闷在土里的。"

苏晚赶紧报喜:"江苓!你这句被剪成金句切片了,单条转发八万,评论区现在都管你叫'笋系少女'!"

江苓的耳朵"唰"地红透了:"我、我就随口一说……"

一只手递过来一瓣剥好的橘子。

陆清槐坐在她斜对面,手伸着,神色平平常常:"说得对。笋是闷出来的,急不得。人也一样。"

江苓接过橘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沈眉在旁边笑盈盈地谢大家喜欢,陆清槐却忽然侧了侧头,看向屏幕里那把吉他,开口了:

"沈姐,你那琴,第三根弦,音发闷。"

沈眉一愣:"你听出来了?淋了那场雨之后弦就有点发沙,我还说回城再换——"

"不是弦的事。"他说,"琴箱受潮了。那天你迎着雨坐,湿气全从音孔闷进去了。天晴了把琴搁通风的地方晾两天,弦我给你换。"

满院子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沈眉又惊又喜:"你还懂琴?"

他低头喝了口茶:"见过。"

"见过就能听出第三根弦?"方驰瞪着眼,"哥,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技能?你是不是连火箭都会修?"

"那个真不会。"他想了想,"没摸过。"

方驰:"……"

正片放到修歪脖槐这段,周建国来了精神,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坐直了。

屏幕里,他搬着小板凳坐在廊下指挥,锯哪根杈、留多长桩子,讲得头头是道,连老枣树的故事都完整地留着——"你替它修枝,它替你挂果,这是互相的。"

"听听,"周建国现场点评,一脸"我很满意","这段剪得扎实,道理讲透了。"

"周老师,您那叫讲课。"方驰说。

"讲课怎么了?"周建国眼一瞪,"讲的是千年的理儿!"

话音没落,屏幕里树叶子中传出一声喊:"都让开——"

一根锯断的粗枯枝"咔嚓"着砸下来,画面猛地一晃:只见方驰一个箭步蹿上去,一把拽开站在底下的江苓,陶陶抱着树枝连滚带爬退出三步,枯枝正砸在江苓刚才站的地方,泥水溅起半人高。

"好!"小满在底下拍手,"方驰哥好帅!"

方驰刚挺起胸脯,屏幕里的江苓慢慢转头:"你拽我那一下,把我胳膊都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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