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很熟悉，谌风被吓竖了的汗毛慢慢软下来，长吐一口气：“是你啊，装神弄鬼的。”
“吓死你了。”楼津渡音调平平的冷嘲了一句。
“没有！”谌风又飞快地后退一步，回头看，确认身后真的没人，左右也没有，只有夜风轻轻吹，带着点湿气和独属于迎风巷的阴湿气味，他又上前一步走回电话跟前，拿起听筒：“你没在啊？”
“现在知道找我了？”楼津渡说，“江亦行让你中毒白躺了两天，还花完了钱，你就非得往他跟前凑？他什么时候这么招人喜欢了？”
听到江亦行的名字，谌风漆黑的眼珠子动了动，刚想恍然大悟地感叹一句“原来他叫江亦行啊”，还没开口就听到了关键字样——花完了钱。
一阵无名火在谌风心头窜起，他拿着听筒的手用力握紧：“说起钱。”
楼津渡：“嗯。”
谌风：“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楼津渡：“？”
楼津渡：“你活够了？”
谌风一想，反正自己四万块钱已经有着落了，等他拿到了钱，根本就不用再和这个“原四万”的冤大头有任何交集，屁股疼的那一次就算他倒霉好了，反正他不可能再倒霉第二次，江湖不见吧，这种抠门的有钱人。
歹念一起，谌风顿时胆子大的不行，“反正他肯定比你讨喜。”
对面安静了两秒，“看在睡过你的份上，最后提醒你一次，别再去见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电话下一秒就“嘟嘟嘟——”，挂得飞快，谌风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急什么啊，也不说明白。”谌风付了钱，念念叨叨地回了老九家。老九刚下工没多久，正叼着烟在灶台前炒菜，油烟机坏了一半，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噪音，老九在烟雾缭绕里一抬眼，看见了同样从烟雾缭绕里看着他的谌风。
她立刻关火，扇了扇烟，“刚好，洗手吃饭。玩得咋样啊？”
谌风进门把书包放下，过去洗手，“吃的都是免费的。”
“这么好？”老九把菜端到桌上，坐在桌前盛着米饭，给对面放了满到快溢出来的一大碗，又给自己也盛了这么一碗，“也不要钱，你们学校还挺好的。”
谌风跨坐在椅子上，端起米饭碗，被烫了一下，又老老实实放在桌上吃，“嗯，还挺好。李立呢？李立最近有消息吗？”
他扒拉着米饭，想起自己在中毒的时候见过很多个李立。
不愧是蘑菇中毒了，幻想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他根本也没多想见李立，比起见到李立这个人，他更在乎怎么把四万块钱还给她，好平复一下自己这种“倾家荡产去上学”的负罪感。
老九揪着大腿面的裤子往上提了一下，凉风顺着高起的裤管吹进腿里，凉快不少，“好着呢，你走第二天我远远见了她一面，还冲我笑呢，看着比之前状态都好。”
谌风吃饭的动作慢了一些。
也是，现在就算不自由，也没人会天天打她骂她，甚至和从前的生活一比较，她现在似乎也没那么不自由。但是真正的感受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也想象不到，他贫瘠的想象力不支持他和李立感同身受。
“我明天开始要去打工。”
老九抬头：“哪里啊？现在收暑假工的地方不多，你还挺会找的。”
谌风埋头苦吃：“嗯！”
老九没太在意，“工资怎么样啊？”
谌风噎了一下，猛喝水，一擦嘴，“还挺高的。”
实际上何止是还挺高的，高的有点打破他世界观了。在有钱人的世界里晃荡了几天，感觉全世界最小的计数单位变成了“万”，打开书包看到自己余额六十块的时候才能清醒清醒。
谌风把五十块钱给老九放桌上，开始洗洗涮涮地收拾自己，把自己重新变回一身洗衣粉味才舒坦地睡了。
白天谌风借走了老九的自行车，在上下城区都逛了一圈，诚然，如老九所说，现在招收暑假工的地方非常少，他白天想找个兼职很不容易。
从早上逛到中午，天热得人发毛，热到极致甚至产生一种好像不热了，背脊发凉的错觉。谌风平时最多就是吃点读书的苦和挨打的苦，还真没吃过这种体力活的苦，热得他怀疑自己继续转下去就得再回医院躺一万块钱的。
这时候，一家餐厅的门从里面打开，店主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眯起眼，对谌风招招手：“你来。”
二十五度的餐厅室内，空调勤勤恳恳工作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水墩在谌风面前的桌上，店主笑眯眯地搓着手坐下来：“吃点什么？”
谌风喝着水，翻开菜单。
群英荟萃，八十八。
“这是什么？”谌风问。
店主笑眯眯：“萝卜开会。”
谌风抬头：“萝卜开会八十八？是我知道的那个萝卜吗？”
店主：“嗯呢亲。”
安格斯嫩牛豆皮菌菇白胡椒汤，八十八。
“这个呢？”
店主凑过去看了一眼，目光柔和地说：“这啊，胡辣汤。”
谌风感觉自己隐约听出了一些口音，他狐疑地看了店主一眼，又看了眼菜单上这道菜周围打着的一圈五角红星，表达了店主的思乡之情。
谌风放下杯子，问：“你这里有十块钱以内的东西吗？”
店主笑容皲裂但维持，指了指他放下的杯子：“这个呢亲亲。”
真够黑的。
谌风啪地合上菜单，虔诚地看着店主：“我想在这里上班。”
店主笑容彻底消失，抓住菜单的一边用力抽：“不招人呢亲亲。”
谌风面不改色地拿着另一边，跟店主就地拔河，“我会三种语言，这个菜单我可以给你改成更贵的样子。”
店主呲牙咧嘴地跟他拉扯着，纹丝不动，他不得不放弃松开手，偏头一哼，“上次还有个会八种语言的呢。”
谌风惊讶：“这么厉害还打工？”
看来打工路漫漫啊！
店主翻了个白眼：“第八天讲的豫语，被我发现了。”
谌风挠了挠头。
店主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去后面抱着电脑出来了，他坐在谌风旁边，一敲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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