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栎一觉睡到了酉时,直到从床帐透进来的夕阳光直直落在他的眼睛上将他唤醒,崔栎才在床榻上翻了个身。
他记得自己睡前搂着凌煦,伸手在榻上摸索,却是空寂一片。
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他就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以为凌煦离开,想弯腰穿鞋去寻。
“夫君醒了?”
凌煦的声音在卧房内响起,崔栎的动作停下,看见她的身影在床帐的轻微晃动间离他越来越近,崔栎毫不犹豫伸手掀开床帐,拦着路的鞋被他踢到一边,几步上前精准将人抱了满怀。
“还以为你走了。”崔栎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发闷。
凌煦好笑地拍拍他。
“在夫君眼中,我究竟是多么薄情?”
崔栎没说话,只是动作诚实地将人往怀里又抱得紧了些。
她从前推开他多少次,怎么好意思问他这样的话。
“崔栎,你勒疼我了。”
凌煦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知道崔栎不断收紧的手臂禁锢得她呼吸困难,无奈出声提醒。
崔栎闻言赶忙松开些力道,道歉:“对不起。”
凌煦不和他计较,双手环过他的腰肢。
“睡了一日,正好快赶上用晚膳的时辰了。我已经让天冬提前备好水,夫君可要去书房洗漱,一会与我一同用膳?”
她学着他的亲近之举,把脑袋搁在他宽厚的肩上。
崔栎感觉到凌煦的下巴随着她说话的开合轻轻戳着自己的肩,他轻声笑出来,顺从又温柔。
“好,我这就去。”
话虽如此,两人谁也没先松开手。
最后还是凌煦红着脸狠了狠心,推开了崔栎,又催着他离开了卧房。
崔栎一边走一边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凌煦,凌煦神情羞涩嗔怪,嘴角却扬起笑意。
在崔栎身边时有一种强烈的安心感,那些令她烦恼担心的事情像是被隔绝在了崔栎的身后,让她的心在糖罐里浸了一回,甜蜜得沉沦。
崔栎没有耽搁太久,他很快将自己收拾得利落齐整,恢复了往日神采奕奕的模样。
一顿饭很快用完,从屋内出来时,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正要西坠,崔栎接过天冬提着的灯笼,和凌煦并肩在府内廊下散步,闲话着家常。
“我白日去瞧过十八,他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听十五说,连往日经常发作的一些小毛病都不再有了。”
“十五应该很开心。”
“他还和十八说,若有幸再见到柯大夫,该认柯大夫为义父,往后为他养老送终,以还救命之恩。”
“……柯大夫会答应吗?”
“我猜不会。柯大夫若是听见,只怕十五挨骂都是轻的。”
“夫人说的是。”
……
崔栎垂下头,身子微微侧向凌煦,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笑意。凌煦站在他右手边,说话时也将头抬起,一双眼定定看着崔栎。
二人周身幸福感满溢,自成一道屏障,将其他人隔绝在外。天冬和青桃跟在他们身后,忍不住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
天冬悄悄凑近青桃,用气声道:“夫人和将军今日好生甜蜜。”
青桃没说话,只是赞同地点点头。
眼看马上便要走到卧房,青桃用手肘戳了一下天冬,天冬立刻心领神会,和青桃一起轻手轻脚离开。
前头二人正聊得入迷,没人察觉他们在身后的小动作。
“林副将马上要为他的孩子办百日宴,时间定在两日后,不知夫人可愿与我同去?”崔栎问道。
“自然要去的。”凌煦点点头,“多亏林副将和他夫人帮忙整理了名录,我们才能这么快将事情解决。我还在心中记挂着何时要上门去拜访一下林夫人呢,这下倒巧。”
“林夫人性格豪爽,你应当会喜欢她。”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卧房门口,二人不约而同在门口停下。
他们沉默地看着房门,没有人上前。
凌煦察觉到崔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正在等她的决定。
不知为什么,明明往日面对崔栎时她也从未有过局促紧张之感,甚至有些时刻,是她更加主动。
可今日将真心话那样直白又透彻地说出来后,她总觉得她与崔栎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暧昧不明,崔栎看向她的视线也让她难以接住,手足无措。
“夫君今夜,准备宿在何处?”
凌煦开口问崔栎,视线却落在不远处的花枝上,不肯看他。
“夫人想让我宿在何处?”
他将问题抛回给她,并不作答。
凌煦的指甲在衣袖中纠结地挠着自己的掌心,一双杏目飞快地嗔了崔栎一眼。
明明是她先问的。
“想来这个时候,天冬已将书房收拾齐整,夫君还是不要辜负天冬一番辛苦吧。”
凌煦故意道。
她没看崔栎的反应,还刻意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揪住了面前的花枝蹂躏着。
一声极轻的笑落进凌煦耳中,叫她的脸颊升起热意。
骨节分明的手自她身后伸出,从她手里救下了那无辜的花枝放生,他的大掌轻而易举捉住她的,十指相扣。
“可是我想陪着夫人。”
崔栎贴在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激起些许痒意。
凌煦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不必看镜子,凌煦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脸定然红得不成样子。
“知道了。”凌煦小声回答。
她的手在崔栎的手中徒劳地挣了挣,崔栎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时候不早了,我,我还得唤青桃服侍我洗漱呢。”
凌煦又一次想要逃避开,若在从前,崔栎也不会继续勉强。
但凌煦才与他说过那番真心的剖白,崔栎此时绝不可能再任由她逃走。
他手腕用力,轻而易举便将凌煦转了个向。
凌煦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没喊完,便沉闷地没入了崔栎怀里。
“我可以服侍夫人。”
这……这是什么话!
凌煦的大脑空白一片,她连从崔栎怀中抬起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声试图拒绝。
“不……不用了吧。”
崔栎没有答应,反而将她往自己怀里再按了按。
“夫人不相信我?”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是……”
“那就好。”
崔栎不给凌煦再找理由拒绝的机会,一手搂住她的腰,带着她不由分说地往卧房内走。
等凌煦回过神,她已经被崔栎按在了铜镜前坐好,而崔栎自己,则开始毫无头绪地对付她脑袋上繁复的钗环。
凌煦被崔栎这一番不容拒绝的安排搅得心猿意马,她原本还有些羞赧地垂眸不敢看他,谁知坐下后,崔栎便出奇地沉默,她抬眸看向铜镜,嘴角不由得勾起笑意。
铜镜倒映着他们的身影,崔栎正眉头紧拧,神色严肃。他对着她满头的钗环束手无策,担心扯到她的长发,也不敢随便动手。
“夫君怎么不动?”
听见她带着笑意的调侃,崔栎抿了抿唇。
用尽心思将人拉进卧房,第一步便犯难露怯,这可不行。
“要不,还是叫青桃来吧?”
凌煦提议道,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崔栎的样子显然叫她很是欢喜。
“不必。”
崔栎谨慎地伸出手,将第一只簪子从凌煦的发髻中抽出来。
有了第一次成功,剩下的几支簪子很快便被崔栎利落地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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