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纯钧白天所说的,前夜与章怀昭他们一起遇袭的经历,这个燕子神偷虽然年纪小小,武功却相当不错。
姐妹两个平时在家练功,没有什么与外人交手的机会。师姐师妹互相之间又太过熟悉,套招对打跟游戏似的,总归不是办法。眼下这燕子神偷自己送上门来,这么好的对手,柳拂摇心说,哪有浪费的道理。
师父这样闹,纯钧在一旁看得心惊。原本大家没仇没怨的,一直都相安无事。依着父亲在江湖上的名号,韦府虽富裕,却从没被燕子神偷“劫富济贫”过。万一就这样结了梁子,往后哪还有消停的时候?阿迷也少有和外人交手的机会,这个燕子神偷武功这么高,连章怀昭勒小荣那样的练家子都要几人合力才与他较量,阿迷自己一个,又怎么能行?万一阿迷受伤了……纯钧都不敢往下想。
见徒弟皱紧了眉头,柳拂摇笑得越发得意,好像做了件大好事。凑近纯钧的耳朵,她哑声说:“你想借我的追云剑用,还是用你自己的佩剑?”
纯钧带着脾气看了师父一眼,又看看阿迷,犹豫中,似乎是在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心,随即一个飞身,去睡房取自己的佩剑。此时,阿迷和那燕子神偷已经来往了十几招。
同样是练“吴山剑法”,同师姐与兵器配合得当的舒展剑风不同,阿迷出招总是迅猛有力,很少犹豫。她不光在学剑术时领悟得快,招式也不拘于剑法,劈扫搅弄,总好像手里拿的不是剑,而是一柄长枪。
眼下为应她突然出手,燕子神偷抽出一双弯刀相抗。师父让她上去跟人家练练手,阿迷自然没有要取对方性命的想法,每一出招,总用剑尖去找对方双手,想要将弯刀从对方手中挑开。阿迷觉得,若能让对方脱手,这比试大约就算是没落下风。
但燕子神偷手上练的是北蛮功夫,内力凝聚于前臂,双手似铁环一般箍住刀柄,出手迅猛过阿迷。即便他察觉得出阿迷武功不如自己,常年练北蛮功夫的习惯也让他一时之间很难收住力气。
一剑双刀晖映,月色下被舞得好似雪花纷飞,在他身前展开一道屏障。
燕子神偷夜闯韦府之前,不是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前辈高人坐镇。但这把解腕尖刀是师父所赠,自幼时起就与他随身相伴,绝没有弃之不顾、将它留给别人的道理。他本意是想来悄默声儿地偷走尖刀,在外面候了很久,觉察到柳拂摇酒后睡得酣了才飞入院中。但他到底是没遇到过那么多江湖前辈,实在是低估了吴山派前掌门的本事——他以为自己没有动作就不会被发现,实则在他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韦府时,柳拂摇就已经察觉了他的存在。
也许在那会儿,柳拂摇就有了让自己徒弟拿他练手的主意了。
现下他与阿迷相斗,实是他占上风。两人都是迅猛做派,燕子神偷似防实攻,一双弯刀几次交错勾住剑身,都被阿迷险中脱困。
阿迷虽然主动出击,但先手已失。
好在这个小姑娘虽然经验不足,韧性却很够,攻防之中屡次变换攻势,一招不行再试一招,让对面人无法预见下一招的来势。
院子渐渐亮堂起来,是秋嬷嬷招呼家中仆从将家里的大灯笼拿出来点上了。一直背着月光的燕子神偷,身影也清晰起来。
楼上,纯钧手持佩剑,等待出手的时机。她见阿迷一剑刺出,如长枪般先是一抖,随后腾空翻身,借势将剑刃往对面手腕上抹,这是她化用吴山剑法第五式——“凌竹断风”。
对面燕子神偷料不到剑刃会有如此走势,为避横劈,脚下快踏几步,退入空中。见此景,阿迷脚踏窗格,挥剑直往燕子神偷那儿去。二人还在空中,纯钧的剑就已经用一个挽手穿过双刀舞出的屏障,“风挽青丝”——粘上了燕子神偷右手的弯刀。
弯刀最擅拖割,攻势又快,一旦被对方内刃勾住,或被双刀绞住,要将剑挣脱出来,还不如松手弃剑保全自身。但此时若不求脱身,而是顺势而为,寻一时机用巧劲将剑送入虎口,直捣其喉,锁住对手的双刀就会反过来锁住自己。只是交手时瞬息万变,这时机大多转瞬即逝。
纯钧在上方观察时,几乎将那双弯刀看得真切,甚至在刀剑相交的铮铮声中,已经找到了双刀繁复绚丽中舞出的屏障的缺口,那就是自己要攻击的位置。
燕子神偷见上方来人一下粘住了自己右手的弯刀刀背,果然如纯钧所料,立刻顺势反转刀口,随即另一手弯刀扣住纯钧的剑,双刀一上一下,内刃相扣,将剑锁住,开始错力,想要接着对面粘黏的势头将对方的剑扭开。纯钧由此松开握剑的手,丹田起势,聚气于掌朝着剑柄奋力一击。
只见那燕子神偷骇然瞠目,惊色骤起,原是纯钧剑尖已经刺入他左手虎口。
这是韦纯钧的剑,第一次扎进人的身体里,只用了两招。
随着燕子神偷双手横展,纯钧的剑被扭飞出去,扎在地下。血迹在空中划出和弯刀一样的弧线。纯钧双脚蹬地,往后滑了两步才停住,见到自己竟真的打破了那双刀的屏障,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喜悦。又见地上洒下一道血迹,抬头看去,是那少年又惊又怒的眼睛。纯钧心口猛然一紧,竟生出一股钝痛来。
“柳掌门——请收手吧!”一苍劲声音在空中响起,紧接着,一道灰影落入院子中,挡在捂住左手的燕子神偷前面,“劣徒无知,年纪尚幼,请柳掌门宽宏大量,不要计较他不自量力,让他走吧。”
“十几岁的少年人,幼在哪里?”柳拂摇行前几步,抱着胳膊站在自己两个徒弟前面,“莫不是咱们两个姑娘以大欺小?”
来的人,纯钧借着灯光定眼瞧了——清瘦高个、灰白羊须,腰上别着一柄长剑,正是前夜里截走了燕子神偷的那个老人,也就是那个《吴山器谱》上誊记着的,解腕尖刀的主人,正气道老前辈江中仙月百崇子。
百崇子向柳拂摇作揖行礼,又为自己徒弟说了几句开脱的话。道理多了,柳拂摇听了不耐烦,回他说:“前辈不必多礼,莫说我如今不是掌门了,您辈分大过我,该是我向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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