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婆子和宋氏这趟来,算是尽尽人事,也有告诫之意,两人却并非空手而来。
“这木薯是前阵子新挖的,省着些吃,够你吃上几天。”谈婆子说,米面什么的,自然没有,家里都不够吃,怎可能再送人,至于木薯吃完了怎么办?这种话就不必再多说了。
新月说:“谢谢阿婆和婶子。两位大恩,新月铭记在心。”
她已知道昨天的那点白粥和昏迷时灌给她的糖水,都是这两人带来的。
新月没说什么报答的话。
眼下她这境况,即便说了,也只是一句空话。
谈婆子摆摆手,该说的都说了,回去还有忙不完的活儿,便跟宋氏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宋氏道:“还以为是个软弱不堪的,倒看着不太一样。”
刚刚她一直没怎么说话,不是不爱说话,是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悄摸观察呢。
能被人卖两次的姑娘能强硬到哪里去,平日里定就是个软和性子任人欺负的,遭遇了这样的变故,醒来就算不寻死觅活,只怕也要哭哭啼啼,她预备着只要对方卖惨哀求,就立刻出声打消她的念头。
救她一命已算是仁至义尽,再要赖在她们几家身上,让她们接济照顾,那是万万不能的。
倒没想到,她跟谈婆子设想过的场景都没出现。
人小姑娘平平静静的,既没痛哭,也未卖惨,说话清楚有礼,看着倒像个有章程的。
“大概阎王殿里走了一遭,通透明白了些吧,性情有些变化也正常。”谈婆子说。
两人说着话,各自返家,这事便也就此打住,不再多提了。
草棚中。
“大丫,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新月说。
那药太苦了,就跟黏在嗓子上一样,眼下还一嘴苦味牢牢不散。
大丫二丫拘谨地站着,方才大人们说话时一句话没插嘴,这时听见吩咐,不知为何,呆了呆,接着立刻跑去水缸里打了一碗水来。
二丫亦步亦趋地跟着姐姐。
清水的味道倒意外的不错,带着股淡淡的天然清甜。
一碗喝下去,口中苦味终于消散。
今日身体恢复了些,饥饿感也随之而来。
新月看一眼谈婆子和宋氏带来的木薯,预备起身弄点吃食。
“……你,你躺着吧,我帮你煮。”大丫看清了她的意图,开口道。
“你会?”
大丫仿佛有点意外她会这样问,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有几个不会点灶上活计的,从小就跟着家里人学呢,就是二丫,现在都能摘菜打下手呢,更何况只是煮煮木薯这种事。
新月见她点头说会,便没有拒绝,她现在浑身没劲,能静卧还是静卧吧。
她让大丫直接煮了四个。
这木薯个头不算大,都已处理过。
大丫看了眼木薯,总共十来个,这一下就煮了四个……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木薯凉了也能吃,多得她应是留到明日,省得再煮。
木薯熟得快,大丫很快就直接端着陶罐进来,刚煮熟的东西,腾腾冒着热气。
二丫一根手指头放在嘴里,眼巴巴地瞅着陶罐。早上她跟姐姐已经喝过一碗菜汤,吃过半块木薯了,可是小肚子空落落的,还是饿。
大丫放下陶罐,就要带着二丫走。
新月叫住她:“你们坐下,一起吃。”
啊?大丫呆呆看着她。
新月先伸手拿了个木薯:“我年纪大些,吃两个,剩下两个你们分了。”
二丫眼睛一亮,可姐姐没发话,不敢上前。
大丫说:“这是谈阿婆她们给你的,我们,我们不能吃。”
“给我了,就是我的东西了,我请你们吃。”新月说,“先不说你们救了我,眼下还白住在你们家呢。”
“……这草棚子本也空着……”大丫急忙道,“木薯不能这么吃,你吃完了咋办……”
“等吃完,我应该也能下地了,能去山里找吃的了。我对这里不熟,到时还得麻烦你们帮我带路,帮我出力气呢,行不?”
新月适应新声音很快,长串的话也流畅自如。
大丫想说山里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吃的,但眼下明显不是泼冷水的时候。
“快吃吧,趁热。”
新月不由分说往大丫二丫手里各塞了一个,而后先咬了一口,自行吃起来。
木薯野生野长,极具饱腹感,被称为灾荒年间的救命粮。眼下这木薯赶不上后世的木薯味道,面面的,但不及土豆香,不及红薯粉。
大丫二丫却吃得分外满足和珍惜,没有凳子,两人就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咬着。
新月也慢慢地吃,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细嚼慢咽,得让身体逐步吸收,便一边吃一边与大丫二丫说话。
原身的记忆中,只知道有这么一个村,具体并不怎么了解。
“你们几岁了?”
“我十二,妹妹五岁。”
新月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大丫十岁,二丫三四岁呢。又想起昏梦中见到的原身这幅身体的样子,除了眼神,看起来也比实际年纪要小很多。
十四岁的少女,个头和身体发育都没跟上。
从谈婆子等人的言谈中,以及这两日大丫二丫的家人自始至终未曾出现,新月便猜测她们的家人可能已不在,果不其然。
“……我娘病了,我爹大雪天出去做工,路上摔沟里了……几天后才被发现……我娘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大丫阿爹共有三兄弟,她爷爷和大伯家在前几年逃灾时遇难了,便只剩她家与二伯家,奶奶偏心生了孙子的二伯家,大丫爹便带着她们娘三分家出来单过了了。
也就去年开年的事。
同年冬天大丫爹娘双双离世了,世事无常。
大丫二丫没有回奶奶家,仍旧住在自家这房子里,家里的地暂且给了二伯家种着,分她们些口粮以果腹。
或许这种事在这个世道并不稀罕,也或许已经过了最伤心的时候,大丫说起来时并未太难过,二丫听到爹娘,抬头朝大丫脸上看了看,见姐姐没哭,便又低头继续吃东西。
新月没多说什么,只将另一个木薯分给两人。
这几日便这么靠吃木薯过来了,新月吃完就睡觉,争取让身体在睡眠中尽快的补充精力,尽快恢复。
这期间,大丫有送来野菜粥。
说是粥,不如说是汤,数的清的糙米粒,里头漂浮着一点被切的碎碎的野菜,稀薄的汤水几乎能够照见人影。
大丫很小心地捧到新月面前,让她喝:“我们不给谈婆婆他们说,没人知道,新月姐姐你喝吧。”
新月摇头拒绝了,不管有没有人知道,她既表了态,就不会去动大丫二丫她们的口粮。
“谢谢了,”新月说,“明日我打算上山去看看,不用为我担心。”
木薯只剩一天的量了。
新月经过几日休整,开始恢复了味觉,也有了饥饿感,这说明这具身体真正苏醒,开始进入正常运转。
这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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