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妖案件的后续比沈知意想象的顺利。
第三天,林小狸帮她跑完了"异种融合专项补贴"的申请流程,拿到了一笔不大不小的款项,足够给叶青的阳台装一套像样的遮光棚和隔音板。第五天,施工队上门,叶青全程紧张地站在旁边看着,活像一只被围观的受惊小鹿。
第七天,沈知意接到叶青的电话。
"沈、沈小姐……阳台装好了。"
"嗯,效果怎么样?"
"很、很好。"叶青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欣喜,"晚上伸展的时候,声音传不出去了。而且遮光棚上面爬满了藤……我感觉很舒服。"
"那就好。"沈知意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王大爷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说最近晚上睡得踏实多了。"
"真的吗?"叶青的声音亮了起来,"太好了……我、我昨天试着去敲了他的门,给他送了一盆我自己种的绿萝。他……他没有赶我走。"
"那不是很好嘛。"
"嗯!"叶青用力点头,然后突然压低了声音,"沈小姐,我想问一下……如果我想学习怎么和人类更好地相处,有没有什么……课程之类的?"
沈知意愣了一下。
这个要求她倒是没想到。
"这个……我得问问科长。"
"好的,麻烦你了!"叶青的声音里满是感激,"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赶走了……"
"别这么说。"沈知意笑了笑,"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而已。"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白夜。
科长正在泡茶,搪瓷杯里的茶叶被热水冲得上下翻滚。
"科长,叶青想学怎么和人类相处,有没有这种课程?"
白夜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问小狸,她之前参加过'种族融合适应性培训'。"
"对的对的!"林小狸从档案堆里探出头,"就是管理局下属的'共生学院',每个月都开班,教非人类怎么在人类社会生活——怎么用洗衣机、怎么坐地铁、怎么在超市结账不吓到收银员……"
"这么详细?"
"你以为呢?"殷红从阴影里冷冷地插嘴,"三十年前刚化形的非人类可没这么多资源,全靠自学。有个蛇妖不会控制体温,夏天差点把合租室友热中暑。"
"那确实挺需要培训的……"
"所以,"白夜放下茶杯,看向沈知意,"你打算带她去报名?"
"我?"
"你是她的对接调解员。"白夜理所当然地说,"案子结了,但'后续跟踪'也是你的职责。"
沈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吧。
这就是公务员的日常。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带叶青去报名,新的案子就来了。
那天下午三点左右,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值班室打来的。
"第七科吗?城西步行街出现骚乱,一只猫妖在街头闹事,已经影响到了周边商铺的正常经营。巡逻队过去看了,但那猫妖不肯配合,点名要见'负责人'。你们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猫妖闹事?"林小狸皱起鼻子,"什么性质的?"
"不好说。没伤人,也没破坏东西,就是……蹲在路中间不肯走,一直叫。"
"叫?"
"对,就是猫叫。很响,很……"值班室那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很凄惨。"
沈知意和白夜对视一眼。
"我去。"她说。
白夜点了点头。"带上小狸。猫妖的情绪波动大,小狸的安抚能力用得上。"
"收到!"林小狸蹦起来,迅速收拾好东西。
沈知意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阿九趴在格里高尔的桌上睡着了,尾巴一卷一卷地盖住自己的脸。殷红依然坐在阴影里,面前的番茄汁已经喝了一半。白夜则重新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地走回了里间。
这就是第七科的日常。
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电话会带来什么。
城西步行街是这座城市最热闹的商业街之一。
下午三点本该是人流高峰期,但此刻步行街中段却空出了一大片。商铺的卷帘门拉了一半,店员们探出头往里看,又缩回去。几个胆大的路人站在远处的警戒线外,举着手机拍照。
沈知意和林小狸赶到时,现场已经有两个穿制服的巡逻队员在维持秩序。
"第七科的?"其中一个队员看见她们的工作证,松了口气,"可算来了。那猫妖在里面,不肯走,也不肯谈。我们靠近它就哈气,凶得很。"
"它有没有攻击行为?"沈知意问。
"没有。"队员摇头,"就是蹲在那儿叫,叫得人心慌。"
沈知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步行街的正中央,一家关了门的奶茶店门口,蹲着一个……
"人"?
不,不太像。
那是一个少女的身形,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外套——像是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袖口磨损得厉害,下摆还有几个洞。她的头发是灰白色的,乱糟糟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顶——两只灰色的猫耳,此刻正紧紧地贴在头上,压得低低的。身后还有一条同样灰色的尾巴,蓬松地垂在地上,尾巴尖在不安地抽动。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然后她叫了一声。
那不是人类的叫声。
是猫叫——但又不完全是。那声音里混杂着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哀鸣,又像是呼唤,尖利的尾音在空旷的步行街上来回回荡,刺得沈知意耳膜发疼。
旁边一个路过的行人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地上。
"操,这什么玩意儿?"行人骂骂咧咧地快步走开。
猫妖的身体抖了一下,把脸埋得更低了。
沈知意的心沉了一下。
这不像是在"闹事"。
这像是在——
"她在哭。"林小狸轻声说,耳朵也耷拉了下来,"沈姐,她不是在闹事,她是在哭。"
"我知道。"
"猫妖的情绪很敏感。"林小狸的声音更低了,"如果她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可能会失控。但现在还没有……她还在努力控制自己。"
"能靠近吗?"
"我试试。"林小狸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猫妖。
她的动作很轻,很缓,像是在靠近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让猫妖看见她,确认她没有恶意。
十米。
五米。
三米。
猫妖抬起头。
沈知意看见了她的脸——很年轻,可能十八九岁的样子。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眼角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她看着林小狸,嘴唇动了动。
"……不要过来。"
声音沙哑,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低频震动。
"我不会伤害你的。"林小狸停在两米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我是管理局的,我叫林小狸。你呢?"
猫妖没有回答,只是把身体蜷得更紧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小狸继续问,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小灰。"
"小灰?"
"他们……他们都这么叫我。"
"他们是谁?"
小灰沉默了很久。
"……我的家人。"
沈知意站在后面,听不清她们的对话,但她能看见小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从内而外的、无法控制的恐惧和悲伤。
林小狸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意思是:可以过来了。
沈知意走上前,在林小狸旁边蹲下来。
"小灰,我叫沈知意,也是管理局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灰没有说话。
她的尾巴在地上不安地扫来扫去,猫耳紧紧地贴在头上。
"你不是故意要闹事的,对吗?"沈知意继续说,"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戳破了小灰勉强维持的防线。
她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找不到他了……"
"找不到谁?"
"爷爷……"小灰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找不到爷爷了……"
"爷爷?"
"我的爷爷……"小灰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他、他不见了……我去找他,但是他的家……他的家空了……邻居说他被带走了,但是我不知道他被带到哪里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促。
"我找了好多天……每天晚上都去找,但是找不到……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是不是……"
"小灰!"林小狸赶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别激动,别激动……"
但小灰的情绪已经崩了。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真的变大,而是周身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晕,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了几度。她的猫耳竖了起来,瞳孔放大,尾巴炸成了两倍粗。
这是猫妖即将失控的征兆。
"沈姐!"林小狸急了,"她情绪波动太大了,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
沈知意没有后退。
她看着小灰,看着这个蜷缩在地上、濒临崩溃的猫妖。
"小灰,"她的声音很稳,"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小灰愣住了。
"他……他叫……"
"他住在哪儿?"
"翠……翠竹巷17号……"
"他多大了?"
"七……七十二……"
"他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病?"
"他、他有心脏病……但是平时都吃药的……"
沈知意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她站起来,掏出手机,"你在这里等一下,不要走。我去帮你找。"
"你……你帮我找?"小灰的眼睛瞪大了。
"对,我帮你找。"沈知意看着她,"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待在这里不要动。不要吓到别人。等我的消息。"
小灰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
"好……"
从步行街到翠竹巷,打车要二十分钟。
出租车上的二十分钟里,沈知意一直在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林小狸:"帮我查一下翠竹巷17号的住户信息,一个叫老陈头的老人,七十几岁,有心脏病。"
第二个打给值班室:"翠竹巷17号,帮我查一下最近的户籍变更记录,看看有没有人口迁出或者住院登记。"
第三个打给白夜:"科长,翠竹巷17号,七旬老人,心脏病。帮我联系一下市医院系统,看看最近有没有收治过这个地址的病人。"
白夜的回复很快:"查到了。陈德厚,73岁,两周前因为急性心梗住进了市第三人民医院。是他儿子□□办的手续。"
"他儿子?"
"对,□□,在市政府工作。他把父亲接到自己家照顾,然后把翠竹巷的老房子锁了。"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
"那猫呢?"
"什么猫?"
"小灰。她是陈德厚养的猫。"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是说,陈德厚住院的时候,猫没一起带走?"
"对。小灰不知道爷爷住院了,她以为被抛弃了。"
白夜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你去医院找陈德厚,我把□□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小灰那边,让小狸盯着。"
"好。"
挂了电话,沈知意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了闭眼。
又是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故事。
市第三人民医院,心内科住院部。
沈知意拿着白夜发来的信息,找到了陈德厚的病房。
病房是四人间,靠窗的那张床躺着一个瘦小的老人。他戴着氧气面罩,眼睛闭着,看起来正在休息。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机。
"请问是□□先生吗?"
男人抬起头,看见沈知意的工作证,愣了一下。
"管理局的?什么事?"
"我想跟您了解一下您父亲的情况。"
"我爸?"□□皱了皱眉,"他心梗住院了,你们不知道吗?"
"知道。但我想知道——您父亲住院的时候,家里有没有一只猫?"
□□的表情变了。
"……那只猫。"
"您知道那只猫?"
"知道。"□□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是我爸捡回来的。大概……三四年前吧,他在巷子里捡的,那时候还是只小猫。我爸独居,就养着它。"
"那只猫是小灰。"
"对,小灰。"□□揉了揉太阳穴,"我爸特别宝贝那只猫,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但是这次他发病的时候,是半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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