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五年,洪州、抚州、江州、信州多地突发劫难,先是地动山摇,后是洪涝肆虐,致使百姓流离失所。
安成公主闻讯,心系故土,毅然上书大夏皇帝,恳请接纳有意北迁的难民。皇帝感念其大义,欣然应允。一纸诏书下达,数万江南灾民踏上漫漫北迁之路。
“阿姐——”
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拽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哭泣。
众人只是看了几眼便不再理会,从江南到漠北这一路有太多人倒下没再起来。
“阿姐,你醒醒!到草原了,快起来看”,男孩拽着少女的手用力地晃着,企图想把人给摇醒。
旁边的丫鬟忙伸手过来阻拦,“少爷,别这样,小娘子还病着呢,得看大夫。”
看大夫?
男孩立刻从车上摸出一个瘪瘪的钱袋子,全部倒出来也不过五个铜子。
他握着钱袋的手指有些发白,“不是卖了牛么,怎只有这些?”
“牛才卖了四两半,抓药的钱都不够,小娘子没法子,只抓了两副药,拿余下的钱买了麦粉给您做饼子……”
若是有银钱看大夫,小娘子也不会病得如此严重。
丫鬟用衣袖拭去脸颊上的泪,把小娘子的手塞进被子里。
男孩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轻轻抚了抚,又极快塞给一旁的男子,“阿贵哥,你快去找个当铺当了,给阿姐请个大夫。”
丫鬟瞧了大惊失色,慌忙抢在手里,本就有些笨拙的嘴,说话更不利索了“不,不行!”
这可是老太爷在老爷出生时特意寻来的,老爷又在少爷出生的时候传给了少爷,这是传家的,不能当!
“卖了杨柳吧!”丫鬟鼓起勇气说,“不若卖了我吧,我会识字算账,应是能多卖些银钱。若是今后宽裕了,少爷再将我买回来便是。”
“杨柳阿姐,怎么能卖你呢?若是阿姐醒着定然不愿,还是快些将玉佩还给阿贵哥,莫要耽误了给阿姐请大夫。”
男孩伸手夺回玉佩递给阿贵,“快去快回。”
阿贵犹豫着看了一眼躺在牛车上的小娘子,飞奔而去。
姜瑶模糊间听到几人对话,想睁开眼睛看看,明明应该很轻松的事情却怎么也睁不开。
脑子里就好像过电影一样,一会是她从山上失足摔下来,一会是她带着年幼的弟弟从江南艰难北上,一时竟分不清楚她是谁。
姜瑶混混沌沌之间听到一声“小娘子”,费力睁开眼睛,瞧见一个身形消瘦、面颊发黄的姑娘。
总算能睁开眼睛了!这是杨柳?不愧是原身的贴身丫鬟,从小陪着原身长大,情分自是不一般,难为她要卖身给她看病。
“小娘子,起来喝药了。”杨柳伸手扶起姜瑶,顺势给她后背塞了一个包袱垫着。
姜瑶顺着力道坐起来,“我们现在哪里?”
“小娘子,已经到金莲川了,这里是官府给北迁百姓安排的牧区。”
见小娘子打量毡包,杨柳笑着说,“漠北人都住毡包,咱们江南过来的也住这个,这是官府分下来的。”
“这批迁过来的人多,毡包不够,大多是一家子住在一个毡包,蒋二哥特意跟人说了好话,多给咱分了一个毡包,另一个就在咱们边上,阿贵带着少爷住呢。”
“这下终于不用再赶路,您也可以安心养病了。”杨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碎碎念。
姜瑶捧着药碗,皱着眉头喝下最后一口。
唉,好苦!
命苦!心也苦!
如何能安心养病了?
原主是个命苦的,好好的乡绅家小娘子,如今成了难民。
这次地动除了她和弟弟还有早年离家出走不知去向的堂哥,其余家人皆丧命。
县令家的纨绔独子为霸占她家资产,要纳她为妾,幸而堂哥的好友蒋二哥报信,才得以狼狈出逃。
原身带着幼弟并两个仆人,一路从江南跑到了漠北,路上花光了所有盘缠,要不是官府救济,早就饿死了。
现在是一穷二白,身无分文。
哦,不,好像之前还有个五文钱来着,也不知道那个玉佩当了多少钱,抓完药之后还有没有余钱!
草原上能不能买到粮?又能买到多少粮?能支撑四人吃多久?
想到这些,姜瑶头痛的扶额。
大夏朝是个什么朝?以前没听说过呀!
原身到底怎么想的要背井离乡来这陌生的大草原?
若是在中原,还能重操旧业,做糕点面包来谋生,说不定还能发家致富,现如今在这茫茫大草原之上,去哪里搞面粉,去哪里搞鸡蛋,原材料都没有还怎么做?
姜瑶烦躁得拿下捂着额头的手,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凡是发生皆利于我,凡是发生皆利于我……
漠北人善放牧,草原上处处牛羊结队,这就意味着会有许多的牛乳,可以做黄油、淡奶油。
这里买糖应该不方便,可以考虑放蜂蜜,草原上到处是花,还多是药材,酿出来的蜜药用价值高,实在不行,到时干脆卖蜂蜜也能赚钱。
漠北人也是人,不能天天吃牛羊肉吧,也得吃面粉,肯定能买到,就是不知道价格比中原贵多少。
即便是采买这些食材,也要耗费不少银钱。更何况四人一路奔波,身体都不算康健,尤其是她,后续更需要钱财来精心调养。
安成公主费尽心力将人带到漠北,不可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肯定有其他安排。
“杨柳,哲哥去哪里了?”
哲哥就是原身的胞弟姜哲,一个七岁的男孩。
“少爷和阿贵去打听官府怎么安置北迁百姓,听说之前已经来过几批,已经安置在别的牧区了。”
杨柳话音刚落,毡包外面响起姜哲的声音。
“杨柳阿姐,阿姐醒了吗?可以进来吗?”
杨柳打开毡包门帘,侧身让两人进来,“小娘子已经醒来喝过药了。”
“阿姐,你好点没有?”
姜哲进来先认真看了看姜瑶的脸色,又扯了把干草放在姜瑶身侧,直接坐了下来。
姜瑶望着这个身材瘦小,头发枯黄的孩子,心中怜悯,可怜的娃没了父母,现在亲姐也没了,“不用担心,阿姐好多了,快说说你们出去打听到什么?”
“阿姐,适才蒋二哥说,公主殿下体恤,拨下羊羔,每户可领五只,头两年都不收利息,往后生下的小羊,都算咱们自己的呢。”
“官府额外给拨一月口粮,帮各家撑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
姜瑶笑了,有这些口粮打底,也能松口气,至少饿不死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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