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澜无话可说,他别过脸,视线落在窗外。
这人面容冷峻,旁人轻易难以窥探他心中所想,贺明妤悄悄抬眼望他,无果,旋即也跟着偏头,一时无话。
马蹄踏踏、车轮滚滚。
一路行至深夜。
贺明妤靠着木壁昏昏欲睡,妄澜手中燃着盏蜡烛,正在灯下对着羊皮卷地图仔细钻研。
抬眼,外面朗月星稀,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入目尽是荒野,车轮再滚上一夜,都无法抵达下一座城池,他索性吩咐人手就地安营,原地休息。
这二人之间难得闲下来,妄澜刚下马车,贺明妤就睁开眼,看着被妄澜随手丢在小桌上的地图,眼疾手快拿来翻看。
趁着人回来之前,又赶紧扔回去,闭眼继续装睡。
外面篝火缓缓升起,妄澜带来的人一直骑马跟在后头,眼下齐齐凑过来,对着篝火嚼着肉干。
丁寅特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转身冲着马车走去。
妄澜头也不回:“回来。”
丁寅脚步顿住,再回头,脸上多了几丝疑惑,他们主子可不是抠门的人,不至于饿着贺小姐,一个肉干也不给吧?
人刚走出去没几步,又走回来,张张口,欲言又止。
妄澜哼笑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中气十足,在这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你怎知贺小姐能否看上你这秽物?人家包袱里装着珍宝斋的糕点、八珍楼的肉饼,差你这点干粮?”
妄澜声音戏谑,丁寅瞧他,往日里最会揣度主子心意的他,此时却周转不灵,浓黑的眉毛能加夹死苍蝇,半晌,他凑近了,在妄澜耳边轻声说道:“主子,你是想叫我去找贺小姐要点来吗?我知道肉干难吃,废腮帮子。”
“咔哒。”
马车门开,贺明妤踩着木檐翻身下来,她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并不见外,自顾自混进影卫堆里,暖洋洋的火堆驱散心中寒意,贺明妤搓搓胳膊,十分自然地打开包袱,将今天郑伯塞给她的吃食拿出来分了。
分到丁寅时,贺明妤勾唇,莞尔一笑:“你主子给我上眼药呢。
借你口告知我,我费力取来的包袱,他对其了如指掌,里面有什么他一清二楚。”
转眼,那张在夜色里平添几分朦胧的美眸落在妄澜身上,“下次直说便好,任由你如何恐吓威胁小女,小女都理解,毕竟妄大人是被小女给害了,您要出气,我忍得。”
说着,她将包袱里吃食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做尽委曲求全姿态。
等她要收回手时,妄澜抓住她:“行了,别演了。”
“地图你看过了?知道我们要去哪吧?”
手下触感实在温润,像上好的羊脂白玉,就是贺明妤太瘦,体温太低。
贺明妤抽回手,低头咬开一块梅花酥,层层酥皮破开,漏出中间沁着桂花香的糖心,她状似无意:“你在江南,可有根系?若无门无路,去江南也不过自投罗网。”
地图上标注着九郡十二县,方位一路向南,地点正是他刚提过的江南水乡金陵。
若说早晨妄澜随口一提,贺明妤只当他刻意借天灾讽刺自己。
那刚刚看过地图,贺明妤多少明白,妄澜对江南灾情了若指掌,很大可能是因他在那里尚有暗桩。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人年纪轻轻,在朝廷叱咤风云多年,没想到贺明妤还是低估了他。
透过火光,妄澜眯起眼,视线落在贺明妤身上忽明忽灭。
“你很聪明。”
他没有回应,算作默认。
其实他二人都在试探,在丁寅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对彼此一个眼神、一个抬手,都有说不出的较量。
上车前,他没告诉贺明妤此行目的,他本以为贺明妤会按耐不住恐惧不安,先一步低头。
没想到贺明妤巍然不动,并不接招,还靠在窗边闭眼假寐,对妄澜刻意制造的悬念视而不见。
他本想着让贺明妤以为,妄澜此人阴邪无比,带她去江南就是如他所说的那般,靠残害百姓为她续命,借此引鬼王出来。
等这个小姑娘吓地破了心防,届时还不得听他的话,唯他马首是瞻?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恩威并施,这些腌臢手段,妄澜无往不利。
如今,在一个女人身上,竟失策了。
低头碾碎一枚黄豆糕,将掉落的渣滓捡起,放在唇边抿着那丝甜味。
这些女孩子偏爱的甜腻东西,竟也给他带来片刻欢愉。
……
夜里寒凉,贺明妤一人躺在马车里睡,外面几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靠在树干歇息。
贺明妤阖上眼,奇怪的,在侯府大院里,她一向寡眠、睡不安稳,眼下逃出来,这毛病竟再也没犯过。
马车继续上路,自二人点破那层窗纸,彼此难得和气,许是确认了他们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就此消停,整天相对无言。
过了十余日,一行人来到淮河边上,只剩最后一道水路。
越往南,空气越潮湿,落在鼻腔里带着微妙的黏腻,落在喉咙里却如饮过清泉水,温润脆甜。
坐在客船上,贺明妤望着两侧风景,心下愈来愈轻,随着船舷晃荡,好似要飘到云端,不免欢喜。
虽然她因水土不服,两天没吃半点东西,时不时发起高热,吃药都不见好。
“咚、咚…”
身后敲门声响,回头,是妄澜端着茶壶,他迈步走来,将茶盏倒满,直直横到贺明妤面前。
贺明妤接过,未动。
“贺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妄澜不擅长关心人,他居高临下的审视,声音视线冰冷,像是讽刺。
贺明妤不在意,她摇摇脑袋:“还是同昨日一样,估计下船就好了。”
将手中茶壶搁置在桌上,妄澜奈着性子俯身:“那出去走走,身子可还能撑住?这船上有些东西,用你这双眼瞧瞧,我才安心。”
自从上船,贺明妤就缩在房间里,是以眼下妄澜开口,贺明妤抬眼正色:“怎的不早些告知我?”
妄澜抬手,贺明妤借力站起身,她脚步轻浮,须得人扶着,才不会摔个跟头。
上船后头一次来到船舷上,贺明妤眯起眼,对着周围往来之人仔细看过。
这艘船上人很多,大多是背着背篓,穿粗布麻衣过河去扬州糊口的百姓,剩下少部分是这船上的船夫,人数不多,因此一时间,贺明妤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很快,妄澜抬手,扭着贺明妤脑袋,让她看向角落里一个闭眼酣睡的稚子。
妄澜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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