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秋水与徐飞飞离开回春堂。一番历险后总算松懈下来,他们沿着山路步行回弟子厢房。
徐飞飞与凌秋水共患难,非常亲近这个寡言少语却很可靠的姐姐。
他与凌秋水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他说起自己家里都是普通人,但他一直有个修仙梦;他又说起自己修炼非常努力,但进入上清门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说来了上清门后,同村原本与他关系很好的少年态度变得冷淡,不服气他有这样的机遇。
凌秋水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她心里不以为然,心想,上清门的弟子简直就是一帮草包,徐飞飞居然觉得这群人要仰视。
又觉得这少年心事无病呻吟,每天的烦恼就是今天朋友不理他、明天又和他和好了。
凌秋水内心瞧不起、不耐烦,但打断的话就在舌尖,她却不知为什么,怎么也说不出来。
徐飞飞讲,她就一直听。
他还对凌秋水说:凌姐姐,你知道吗,和你相处的感觉,就像和我姐姐待在一起。
凌秋水听完,下意识蹙眉。
她与他相处一共没多久,何来“姐姐”一说?
徐飞飞不是她的弟弟,她心想。他和幻境中的其他弟子一样,没有区别,不该心软。
凌秋水望向天空。
时间差不多了。
她大费周章给幻境中这些灵力低下弟子种下咒印,目的并非直接吸收他们的力量,而是等这些弟子回到门派融入人群时,杀掉他们。
这些弟子的修为对她来说杯水车薪,但他们身上的咒印就像病原体。
只要自己杀掉他们,他们身上的诅咒就会瞬间爆发,咒印蔓延至周围的人群。
而被咒印感染的人,就会成为下一批凌秋水的病原体。
如此一来,自己就能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了。
-
凌秋水与徐飞飞道过别,也回到住处,关上门。
她看向窗外,天空下起了霏霏细雨。
凌秋水冷淡地盯着窗外,心中快速地盘算。
她不能杀掉所有幻境中的弟子,那会让她嫌疑激增。只杀一半就好。
她过了一遍要引爆咒印的弟子,一张张面庞在她脑海中闪过。
过到徐飞飞时,凌秋水顿了一顿。
奇怪,明明没有交情,自己为何犹豫?
无端地,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自己。
友善、单纯,就像现在的徐飞飞。
可越是美好的品质,越是行事时的拖累。
凌秋水自嘲地勾起唇,笑容淡漠无比。
她不再犹豫。
凌秋水双手中指关节靠在一起,其他手指指腹紧贴,口中轻道,“敕!”
话音落下,凌秋水手中绽放起微光。
她缓缓拧动双手,仿佛双手之间拧动的是一个无形的力量球。
与此同时。
房门之外,徐飞飞刚刚回到他住处,和室友打过招呼——
更远处,回春堂医修在给幻境出来的弟子换药——
另一座山峰,从回春堂打道回府的弟子,正被自家师父和师兄师姐包围着嘘寒问暖——
这些不同地点、与不同人群说笑的弟子们,一瞬之间,身体突然齐齐僵住,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拧动。
他们的身体发出格拉格拉的声音,逐渐扭曲,最后爆开,血浆四溅。
“啊——!!”
与此同时,周围人群中响起惊恐的尖叫。
目睹同门惨死在面前,上清众人毛骨悚然。
有人拔剑戒备,有人高喊:“有敌袭!”,还有人立刻连滚带爬地去找长老求救。
而更多弟子则四处逃窜,生怕下一个惨死的人会是自己。
-
上清门陷入混乱之中。
而始作俑者凌秋水,此刻正跪在她屋内地板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成功了。
凌秋水清晰地感受到不计其数的修士,通过咒印与她建立了连接,且这些修士的修为比之前那几个弟子高得多。
凌秋水的识府中漂浮着不计其数的咒印。
她满意地看着咒印背后的一个个“血包”,只要她想,就能随时抽取其中的力量为己用。
凌秋水心中满意,这一次种下咒印的数量和质量,让她不再惧怕和沈韶正面对决了。
但与此同时,她也知道自己行为太轰动,只怕马上就会引起怀疑。
但眼下,她被咒印反噬,体内经脉像被无数老鼠一遍遍啃食。
凌秋水脸贴着地面。
痛楚让她连爬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她手稍用力,经脉就钻心地疼。
凌秋水只得维持倒在地面的姿势,等身体自己缓解。
她神智有些模糊,眼前的地板让她分不清此刻是在上清门,还是自己多年前在无霜谷的那间破屋里。
她心想,她又杀人了。她双手沾染过的罪孽,数也数不清。
可是,凌秋水心中有些凄然,明明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努力单纯的好姑娘。
-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凌秋水昏昏沉沉,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刚进无霜谷的头两年。
那时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流光善良正义,很有底线:不该杀的人绝不会杀,相当信奉努力会收获回报。
她给谷里一个名叫溪鸟的长老当助手,溪鸟混日子,见流光好用,便将谷主沈韶布置给她的任务,全部甩给了流光。
流光任劳任怨,谷主沈韶看在眼里,对她赞赏有加。这让流光更加有动力出任务,她相信终有一天,努力一定会有回报。
当流光再一次替溪鸟九死一生完成任务后,沈韶的赞赏让流光以为自己有和他讨赏赐的筹码。
她向沈韶讨精进修为的仙丹,那仙丹是专属长老的份例。
她想,沈韶这样地器重她,对她的态度比对溪鸟长老还好,仙丹又有那么多富余,想必沈韶不会拒绝她。
但沈韶拒绝了。理由就几个字,你不是长老,没有资格。
流光非常委屈,她说平时溪鸟的任务是谁完成的,你都看在眼里。
沈韶打断了她,表示他不在乎谁执行的具体任务,溪鸟能使唤她完成任务,那是溪鸟的本事。随后礼貌地请流光出去。
流光出去了,看见一个与她同期进入无霜谷的新人被沈韶叫了进去。
沈韶甚至懒得让新人关门,就那么当着流光的面,夸赞起了新人。
而他鼓励新人的言辞,与他当初赞赏流光时一模一样。
流光愣在了原地,良久,她什么也没说,回到自己在无霜谷的住处,从下午沉默坐到了半夜。
多年后的此刻,凌秋水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脑海中闪回过那时的自己,心中竟还是觉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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