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秋水身处牢狱,黑暗让她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她终于从方才那种近乎失控的亢奋中恢复过来。
致幻丹真是可怕。方才若是亢奋之下吐出自己有功力的事,她就完了。
难怪萧自在会疯。
修习禁忌力量,用致幻丹,精神就会失常;可不用的话,肉身又扛不住反噬。
当年她被沈韶关在狱中一个月,就关在萧自在隔壁。她亲眼看着萧自在肉身一点点崩坏,最后因反噬惨死狱中,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所以后来逃亡再艰难,她也一直不愿碰萧自在的心法。她不想落得那副人不人鬼不鬼、死状惨烈的下场。
萧自在的两条路她都看在眼里:不吃药,身子先扛不住;吃药,脑子先扛不住。萧自在选了吃药。他疯了,然后在吃药也不管用后,还是肉身反噬死掉了。
而她当初觉得自己能选第三条路:不碰这东西就行。
可后来逃亡途中发生的那件事,却让她意识到根本没有第三条路。
倒不如集中精神应对当下。
凌秋水听不到上清门人对她处置的讨论,但也能猜得大差不差,无非是把她价值最大化。正好沈韶马上要来,拿她做人证,迫使沈韶承认盗宝一事理亏,换取些实际利益。
当初齐抒意在钱庄想保下她,被她拒绝时,她就已经预料到被上清门捉住的结果。
能见到沈韶才是最重要的。齐抒意保下她,反而碍事。
至于是以什么身份见他,座上宾还是阶下囚,她根本不在乎。
凌秋水开口,“几点了?”
外面的狱卒没有搭理她。
凌秋水也不在意。
在黑市钱庄时,她听财政长老说,沈韶来上清门的时间提前到了后日。
这么算下来,也就是转眼间了。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在牢房外停下。
是齐抒意。
凌秋水见到齐抒意,说内心毫无波澜是假话。
此时此刻,她不知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
欺骗、立场横亘在二人中间,她再无法像之前那般对他笑着调侃。
隔着栅栏,齐抒意居高临下望着她。
“流光长老。”
齐抒意率先开口,打断了凌秋水的思绪。
“你当真好手段,耍得我团团转。”
流光长老?
凌秋水心底默念了一遍。
是了,现在在齐抒意眼中,自己是那个与他毫无瓜葛、让他陌生的流光长老了。
凌秋水思维胡乱地发散,心想自己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事,是时候斩断那些不必要的羁绊了。
对面,齐抒意的脸隐在阴影中,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再度开口。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凌秋水靠墙席地而坐,低声道,“该说的审讯都说了。”
可齐抒意听到凌秋水这样的答复,胸腔火气却骤然往上涌。
“审讯都说了?”
他嗤笑了一声,“凌秋水,你开什么玩笑,你我是第一天认识吗?你真的不明白什么意思?”
凌秋水沉默。
不知多久过去了。
静默之中,齐抒意眼中的愤慨逐渐褪去。
他的声音变得悲伤。
“记得徐飞飞吗,他死了。”
齐抒意顿了顿。
他看到凌秋水睫毛微颤,下颌绷紧。
见她似有触动,齐抒意继续道,“凌秋水,你同我说实话,幻境中的弟子的死和你有关吗?”
他声音放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凌秋水沉默。
牢房之中,静可闻针。
许久,齐抒意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隔着栅栏,与凌秋水平视,声音妥协而无奈。
“……你那时在悬崖上,对我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他近乎自言自语,“是你告诉我,我和我师兄是一样的人。你对我说了这样的话,怎么能是敌人呢。”
凌秋水长长吐出一口气。
见凌秋水神色松动,齐抒意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你是流光,当时你到底出于什么心理和我说的那些话?”
“能不能告诉我,那时你是真心安慰我,还是在伪装、利用我?”
这一次,凌秋水终于看向他。
“……我是真心的。”
“我有苦衷,但对你都是真心。”
齐抒意愣住,他移开目光,嘴唇微微发颤,半晌没说话。
凌秋水望着他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刺骨的负罪感。
方才那句真心是实话。可越是真心,未来师兄之死一事真相大白时就越伤人。
但这些她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因为一旦说破,就等于供出自己尚留有禁忌力量,所有筹谋就此化为乌有。
对面,齐抒意似被凌秋水“真心”二字打动了。
他长睫轻颤,但随即又无奈苦笑起来。
他宁愿她说全是利用,现在她告诉他,她有真心,自己又该拿她怎么办?
于是他只能不再追问,换了话头,“……那我再问你一遍,幻境中的弟子的死和你有关吗?”
凌秋水压抑着心底愧疚的情绪,“不是我。”
齐抒意继续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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