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江白芷的讶然,陆鸣渊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一手捂住腹部,低着头隐忍片刻,还想继续向前行。
江白芷转过身站在了他的前方,拦住了他。
“你的伤口怎么不赶紧处理!”
不待陆鸣渊回答,江白芷已经眼睁睁的看到,他腹部的鲜血已经渗过衣服,顺着铠甲的缝隙,流到了捂着的伤口的手上。
血流的速度令江白芷瞪大了双眸。
“你……你方才说的腹部血流不止的,是你,对吗?”
或许是听出了她声调的颤抖,陆鸣渊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见他已面色惨白,仍不出声,江白芷也不再多言,抬头张望四周,就要喊两个士兵,把他抬进帐篷里。
“哎!你们两个……”
“你做什么!”
陆鸣渊急声喝止了她。
“如果他们得知,今日首战主帅就受了这样的伤,后续再作战,军心还怎么振奋的起来!”陆鸣渊压低了声音急急的说道。
“我知道。”江白芷瞟到已经跑过来的两名的士兵,同样也压低了声音,“我还知道,如果首战主帅就因为血流不止而死,将士们连一丝军心都不会有了。”
陆鸣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白芷迅速从自己衣衫下摆撕下一块布条,帮他把捂着伤口的手上的血液擦干净了,又将布条塞到了他手心里。
“你现在自己行走,只会加剧血流速度。不想被旁人知道你伤的有多重,就拿好,好好捂着。“
两名士兵已经跑到了跟前。
“都尉,江姑娘,有事需要我们吗?”
“你们都尉的伤口不小心撕裂开了,你们将他抬到营帐里。”
江白芷手指的,正是陆鸣渊昨夜所住的议事营帐。
两名士兵面面相觑。
都尉受伤了?
方才都尉还在好好的指挥战后事务呢!
“不是什么大伤,小伤口撕裂了而已,只是他此时自己行走,我怕小伤口要撕裂成大伤口。麻烦二位了。”
两位士兵闻言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不麻烦不麻烦。”
说着,两人已架起了陆鸣渊,缓步把人送进了帐篷。
“多谢二位了。”
江白芷帮忙扶着陆鸣渊坐在了木椅上。
“江姑娘不必这么客气的,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江白芷朝着两人笑笑,“好,有需要帮忙的,我可能还要劳烦你们。”
两个士兵正要退出营帐,陆鸣渊突然开口。
“我是受伤的事,不准传给其他人!”
见到都尉如此厉色,两个士兵忙不迭的点头应下。
江白芷默默想:这人莫不是失血太多,已经开始犯晕糊涂了?
知道什么叫欲盖祢彰嘛?!
“你们都尉主要还是怕沈参军知道了,过于担心,这点小伤,养几天就痊愈了,就不必同其他人提起了。”
话毕,目送两人离开,江白芷立刻俯下身子,去解陆鸣渊的身上的铠甲。
“你……你做什么?”
陆鸣渊瞪圆了眼睛。
“不解开衣服,怎么查看你的伤口。”
江白芷边说着,手下的动作一点没停。
纵使知道她所说的话没错,但自己的外衣被褪去,面前这女子还要继续扒开里衣时,陆鸣渊还是又羞又恼的涨红了脸颊。
江白芷没空关注他的面部表情,在掀开里衣的那一刻,她直接倒吸了一口气。
伤口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也不知这人,是如何坚持到现在,还能稳稳当当坐着,威胁别人的。
环顾了营帐内一圈,江白芷发现并没有放木塌。
只有一床褥子在地上摊着,上面放着折叠整齐的被子。
如今也顾不得太多了,止血才是眼下最紧急的事。
江白芷搀扶起陆鸣渊,“来,平躺下来。”
陆鸣渊此时才觉全身已使不上力力,咬着牙勉强挪到了褥子边。
江白芷怕他此时已平衡不住自己的身体,双手插过他腋下,几乎是环抱着他的上半身,支撑着他的重量。
“慢慢坐下,然后再躺。”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陆鸣渊能清晰地看到江白芷搀扶自己的吃力。
她额前的已经被汗水打湿,甚至已有些微微喘气。
待陆鸣渊终于躺下,江白芷语速极快的交代道:“在这里等我。”
不等陆鸣渊回答,她已飞快的跑出了营帐。
陆鸣渊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只觉身体在一点点变冷,意识仿佛也昏沉。
营帐外传来的远处嘈杂声,仿佛越来越远。
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安静的只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支箭……自己没有躲过去……
当时那样的形势,根本不容自己倒下,唯有强撑着继续作战……
没想到……伤口会如此严重……
如果止不住血……自己会死吗?
还没有见阿爹……
也未听阿娘唤自己一声阿渊……
还有兄长……他已经失去了父母,自己再离他而去,他会如何……
那个女人……也真是自以为是……
不过……
罢了……不想了……
好累……
好困……
好想就这样睡着……
“沈鸣渊!!”
“不能睡!”
谁的声音再吵?
就在陆鸣渊的意识要坠入黑暗时,一道声音急切的闯了进来。
陆鸣渊缓缓睁开双眸,只见那女人正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
“现在不能睡!要保持清醒知道吗沈鸣渊!”
沈鸣渊?
这愚蠢的女人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见男子双眸睁开,神明终于清醒了过来,江白芷后怕的舒了口气。
自己准备好所有工具奔来营帐,见到的就是男子已在褥子上昏死过去的画面。
叫了两声“都尉”,躺着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还是叫姓名最好用。
江白芷把取来的干净手巾在热水浸泡、捞起、拧干后,轻轻擦拭着他腹部伤口出的血渍。
待完整的伤口完全展露在江白芷面前,她面色凝重。
和自己预想的最坏结果一样——必须缝针。
中箭的那一处皮肉,俨然绽成了一个血窟窿,不断有血冒出。
而这血窟窿的左右两侧,也因受伤之人带伤作战,撕开了约莫五寸长的口子,此时也龇牙咧嘴的朝外翻着皮肉。
江白芷目光上移,看向他的眼睛。
“你的伤口,必须用针线缝住,才能止住血,会非常疼,你且忍一忍。”
这蠢女人,自己难道还会怕疼不成!
“你尽管开始吧。”
陆鸣渊的答话虽生硬,语气却因太过虚弱显得比平时都要轻柔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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