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肃并不怀疑刘策,若是私底下,就真的打算轻轻放过了。但刘怀这么当众说出来,旁边还有其他两位大祭酒在,他无论如何也得给个交代。
桑肃瞥了刘怀一眼,对刘策微微抬了抬下巴:“过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刘策气冲冲地绕开夯土台阶,走到近前,满脸不高兴:“我在海上捡到了两个难民少年,他们读书识字,正好带回来做事。桑大祭酒看上了裴平安,非得要把他讨过去,我们不同意,他就在这污蔑人。”
“刘策!”刘怀很喜欢听刘策这张破嘴说别人,但轮到自己了,里里外外都难受的要命,“公私不可混为一谈,难道那两人的身份就不可疑吗?万一他们真的跟朝廷有关系,我们的大业顷刻间就要毁于一旦!”
刘策不是很理解:“什么大业?几百个人的捕鱼社团吗?说得好像我们有几十万人的造反队伍似的。这点小家小业还不如我老家村头打群架。”
“......”刘怀被他气笑了,“什么村子打个架还能发动几百人?”自从汉末乱世以来,人口凋敝,哪里有那么多人组成个村子?
刘策随口敷衍:“地球村。”
刘怀笑容沉下来,他要是听不出自己被糊弄,那他就是头猪!
眼看着两个人僵持,桑肃轻咳一声提醒刘策收嘴。
其他两个大祭酒道:“既然大家都对那两人身份有异议,不如把他们叫过来盘问。若是真的有问题,也好早点解决掉。”
刘策嘴巴一张,立刻被桑肃捂住。桑肃指派了两个鬼卒把裴平安二人带过来,“说的没错,有没有问题,问问就知道了。”他也很想看看那两个能被刘策看中的人到底什么样?
刘策平日里很少有看得上眼的人,这二人或许真的有些本事。
半晌后,裴平安和谢子正一前一后走来。二人被一群教徒夹在中间,却丝毫不露怯,一看就知道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抛开两个人的身份问题,桑肃是真的有点欣赏他们了,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下来:“两个小兄弟想要留在岛上,就得说真话。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和朝廷有没有关系?”
裴平安看了刘策一眼,用眼神安抚住躁动的刘策,而后将一早就准备好的身份来历讲了一遍。现在京口发洪水,没有人能立刻跑去验证真假,只要他编造的足够可信便没有问题。
说完自己的来历,裴平安对四位大祭酒拱手行礼,飘飘然退后一步。举手投足间不卑不亢,脸上是不符合稚嫩年龄的沉稳老成。
看见裴平安这个样子,别说是刘怀蠢蠢欲动想要拉拢,就连桑肃和另外两个大祭酒也难以克制拉拢的冲动。别看他们瀛洲岛上的人不多,但内里的龃龉却不少,两个治头在争权,下面四个大祭酒也在拉帮结派。
桑肃率先一步开口道:“我觉得这两个小兄弟没什么问题,又有刘策为你们做担保,日后就先留在我身边做事。等过一段时间,我看着给你们安排具体的活儿。”
刘怀见裴平安真的打算答应,冷哼道:“桑肃,这里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说了算的。难道我们三人同意留下他了吗?”
桑肃好脾气地道:“岛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他们的来历既然没有不妥,为什么不能留下呢?说实话,下面那群道民哪个不是来历不明的流民?何必要针对这两位小兄弟?莫不是你真的想和我抢人?”
刘怀被说中了小心思,一时有点下不来台,心里暗恨难怪是刘策那个犟种的上司,说话一样不中听。他摊开双手:“刚入岛的道民都是要做苦力考核一段时间的,桑大祭酒一心护短,不愿意遵守规矩,那我也无话可说。”
桑肃看了眼另外两个大祭酒,其中一个也是他们江南治的祭酒,可对方并没有出口帮自己的意思。他心中无奈叹息:“我会安排两个小兄弟做苦力的,只不过是在我身边做事。小兄弟,你们愿意吗?”他询问裴平安和谢子正。
裴平安拱手道:“我与刘策一见如故,他相信的人不会有错。我们愿意跟着桑大祭酒做事。”
“好。”桑肃总算露出点轻松的笑容,对刘怀道,“刘大祭酒还有问题吗?”
刘怀满心不高兴,却还是故作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你自己决定,反正最后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也是你自己负责。”
“自然。”
裴平安就这样在瀛洲岛上落下脚跟。他和谢子正现在都是最底层的“道民”身份,与奴隶无异。等他们通过考核后才可以升为“鬼卒”,大致等同于平民。
桑肃不想落人口实,便让二人跟在自己身边,每日端茶送水的伺候。他怕二人心中生出想法,还宽慰道:“等过两个月通过考核,你们不用做这些事了。”
裴平安道:“我们都明白,多谢桑大祭酒。”
跟着桑肃做事也有好处,在四个大祭酒里面,就属桑肃手里接触陆地的事务最多,因为岛上最大的生活来源是海上劫掠,而劫掠之事就由桑肃负责。
裴平安在这里,每日都可以听到外界消息,寻找着脱离瀛洲岛的时机。
三日后,出海劫掠的鬼吏和鬼卒归来,紧急上报朝廷的消息:“那傻太子还没有找回来,现在朝廷已经出船来海上搜寻,看着船都快开到咱们附近了。”
桑肃当即脸色大变。他们这里的确距离陆地比较远,但朝廷的船若是真开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平安心脏悸动,明白这是自己脱离瀛洲岛的好时机,他看了眼谢子正,不急不换地问道:“大祭酒,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岛上可不是普通的流民,而是一群以“天师道”聚集起来的反民,真被朝廷逮到,别想有活路。
桑肃沉着脸,负手在屋子里徘徊两圈,拍案道:“准备撤离。”
裴平安道:“撤离?”
桑肃以为裴平安是害怕了,到底是少年人,便安抚道:“不用担心,咱们做这种事情很有经验。偶尔有大风大浪刮过来,瀛洲岛就会被淹没一大半,那时候我们经常分散撤离到其他安全的小沙洲上。”
裴平安好不容易得到脱离瀛洲岛的机会,怎么能这样错过呢?他镇定地道:“是不是要留一部分人看守瀛洲岛?”
桑肃点头。
裴平安拱手道:“大祭酒,我们兄弟二人请命留下守岛。”
桑肃惊讶:“守岛是很危险的。如果有其他海盗或朝廷军打过来,你们就会没命的。”他们每次留下来守岛的都是一群最下等的道民,生死不计,可以再“招揽”。
裴平安道:“现在岛上的人都不信任我们,我们兄弟二人正好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证明自己。”
桑肃顿时了然,也能理解裴平安的这种想法。这两个少年确实有才能,大抵也是心里有傲气的,不甘心一直做端茶倒水的活儿。可他还是劝道:“你们要考虑清楚,若朝廷军真的搜过来,你们就没命了。”
裴平安笑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是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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