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厨难为无米之炊，良工难为无材之筑。
这里几乎所有的建材都取自树木，来自根渊的石材都很宝贵。如何在飓风季里利用简陋的材料苟且偷生？这是一个很有挑战的项目。
部落里“私有”的概念刚刚萌芽，大部分东西仍是共有，由长老统一调配采集和使用。
像林筑这样的“弱小”的一般会被安排后勤，或者在部族附近采集野果，成年人则会走远些，也会负责砍材、伐木。
树台边缘堆着很多砍下来没用上的树枝，粗细品种不齐。角落里也有小捆晒干的树皮纤维，应该是编绳子剩下的。林筑一一查看了这些材料，木杆是否坚硬、哪些树枝够粗够直、编席用的是什么材料、藤条的弹性如何。
她在心里默默地记，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但林筑不知道的是，她的行为在栖语的眼里就像正午的太阳般显眼。
自从那天后，栖语长老就额外留意林筑。
他见过很多双眼睛，有的眼睛看天看地，有的眼睛看朋友看家人。当然，也有的眼睛只看敌人，或者看向族长的权杖。
但这个“回魂”的女孩不一样，她的眼睛总是黏在栖母树上，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然后在某个位置停下来，盯很久，又继续看上看下看左看右。
她的行为也很异常，会在枝干上走来走去，嘴里念念叨叨的数着自己的步数。蹲在地上摸丢弃的废材，翻翻找找，一会开心一会失望。
这太诡异了，这个崽子到底在摸什么？！
更多有时候林筑什么也不看，她的眼神散开在虚空。尽管手里的活还在平板的继续。但栖语知道这种眼神是往自己脑子里看的，就像她的脑子里还有一个世界。
今年的天气也额外的闷热潮湿，虫蚁都比以往要少。
栖语大巫决定提前举行占卜。
在他的指引下，栖落长老敲响了平台中央那根空心的树干做的鼓，沉闷的声音传遍整个栖母树。
全族聚到最大的树台中央，只见栖语大巫全副武装地站在中央，他穿上了最隆重的服饰，面前的树皮上放着几片干枯的叶片。
那叶片表面有种不像植物的光泽，像是被什么带金属粉末的液体浸润过。
林筑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排人的肩膀往里看，栖母族人低低的互相询问。
“今天为什么要占卜？”
“应该是为了预测飓风的时间。”
“那是不是太早了点？”
“难道飓风要提前？”
“占卜？用叶子？”林筑疑惑地和身边的木青咬耳朵。
木青压低声音，"大巫能读懂烟的形状和去向，神通过经叶向他说话。"
哇，好复古的占卜形式，要不是我在书上读过更高级的迷信我就信了。
栖语大巫阖上眼，嘴里念叨着有富有节奏的长歌，风穿过树冠，头顶的叶子沙沙响着。
许久后大巫睁开眼，用火石点燃了面前的树叶。
林筑批判地看着他，但接下来的事情让她愣住了。
灰白的烟晃动着升起，一阵轻风从南面吹来，烟团竟缓缓拉开分出三缕，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像被风推着越来越淡，消失在头顶的树冠里。
这一点也不物理。
全族低头祈祷，连小孩都被他们的母亲按着脑袋低了下去。
林筑没有，她盯着那团烟散去的方向，脑子里迅速铺开一幅图：
猛烈的飓风从南方呼啸而来，撞在了的腐烂北副树上，但三根结实的、分别挂在主树和东西副树的藤索环住了它。北副树的枝丫狂舞，在飓风的尖叫中摇摇欲坠，但那藤索最终牢不可破。
飓风愤怒的离开了栖母树，奔袭更北之地。
“三向拉索……”林筑喃喃道。
栖语长老簌地睁开眼，朗声宣布结果：
"在日落三十次后，风随雨来，雨随风走，吾族火不灭！”
他的眼神锐利的剐过人群，刺在唯一抬头的林筑身上。林筑猛地低下头，像个被老师抓到开小差的学生，头顶被灼烧的火辣辣的。
“天柱崩颓，万神俱散。
有木独立，不与天通。
枝垂如翼，叶覆如幔。
冠承天光，荫庇我族。
是曰栖母，族以栖名。”
栖语大巫展臂疾呼。
全族皆高声应和，他们垂手躬身，虔诚而恭顺：
“今日有食，因栖母予果。
今日有屋，因栖母予枝。
今日有暖，因栖母予火。
枝展四方，风来不折，雨过不枯！”
古老的吟诵在林间撞碎，又被千百棵古树反弹回来，化作一片混沌的嗡鸣，仿佛整座森林都在低声应和。
哪怕是林筑，也感到一种沉重的庄严凝滞在空气里，像块巨石压在心头。
占卜完毕，族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林筑正准备走，栖语长老却上前叫住了她。
"林筑，你为何不低头祈祷。"
林筑尴尬地伫着，她用眼角溜着四周，还好没人注意到自己，"我低头了。”
"你对神缺乏敬畏。"头冠压在栖语的头上，他的老脸皱巴巴地堆着不满。
“我很敬畏。”林筑干干地说。
栖语长老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看着她，像看一根长岔路的分枝。
"世间万物皆有规则，日月交替花开叶落。栖母一直都在，我们来时她已经很老了，我们走时她还很年轻。你我都是她最微不足道的浅薄幼子，连她的怀抱都不敢走出去。
保持谦卑，保持敬畏，你以为自己知道的很多，但这正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少。"
林筑心神微动，她看着自己的脚尖，但依然用微弱的气声说，“我……我很尊敬栖母。”
栖语最终只是说，“下次占卜时你要端正态度。”
林·走神被留堂·筑，接下来一整天都灰头土脸的，搞阔叶时都心不在焉摔了大马趴。
她七荤八素的爬起来，抬头遍看见一窝冠羽雀的蛋藏在不远的枝杈里。林筑小心的爬过去，六枚鸟蛋紧紧的贴在一起，青灰色的壳上带着褐色斑点。
鸟儿都聪明的不在栖母树附近筑巢，而因携带不便，猎队出去也鲜少带回鸟蛋，所以在栖母族鸟蛋是很珍贵的偶得食材。林筑果断地把其中五枚揣进怀里，剩一枚留在窝里没动。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生火做饭，林筑拿出揣了一天的冠羽雀蛋，准备拿阔叶包了和肉一并埋进热灰里烤。
百织见了，急忙把蛋扒拉出来，“蛋不能烤，会炸的！”
“哦……你说的对。”林筑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她心神不宁，居然没想到。
“直接敲在叶碗里就行，冠羽雀蛋生吃就很美味。”百织笑着说。
又搞生食啊，我不想的，咱又不是没条件。
“有骨针吗？”林筑问。
“有，你要做什么？”百织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骨针递给她。
林筑用骨针在每枚蛋的大头扎了一个小孔，再用阔叶把肉片和蛋包在一起，像往常那般埋进热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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