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白玲儿一剑斩开扑来的兽爪，兽爪上的伟力也将她逼得飞退出十余丈。
虽有游龙步游走周旋，但面对高出她三个小境界的杳豣，身上已经添了不少伤。
双肩染血，面容划伤，大腿更是有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当然，对面的杳豣同样没讨到好。
坚硬的兽甲被劈得支离破碎，浑身上下满是剑伤，好在它肉身强悍，并未伤到大动脉。
它根本不敢小觑白玲儿，这个小小人类掌握圆满剑势，哪怕只是炼气九层，全力祭出，照样能破开它的防御。
所以一人一兽都有斩杀对方的本事，便一战拖至现在，等着必杀的时机。
杳豣喘着粗气。
白玲儿也在喘。
一人一兽隔着满地碎石断木互相盯着。
然后。
晓彤那边传来一声大笑。
白玲儿眼皮动了一下。
知禾那里也解决了。
都打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照雪，又抬头看向那头还能再战的杳豣。
莫名有点不爽。
不行。
白玲儿的好胜心一下燃了起来。
而杳豣发现大事不妙，兄弟们接连死去，心下也生出了惧意。
“它怕了？！”
白玲儿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瞬间战意爆表。
与此同时，其他三人也合围了过来。
白玲儿抬手示意，几人明白，封锁杳豣的退路。
知禾放下的玉笛再次贴上了唇，《笑春风》的余韵再次铺开。
春风从桃林消失的方向吹来，一瓣尚未散尽的桃花落在照雪剑锋上。
白玲儿看了一眼，体内灵力竟然瞬间恢复大半。
脑海灵台清明，浮现出另一幅景。
这一刻，她才明白，那日知禾的话，当然也极为惊叹知禾的音势非同一般。
不过此时，她无法多想这些，脑海只有——云。
聚散来去，从无定形。
”该结束了！”
白玲儿眸子睁开，手中握紧照雪。
下一刻，人已冲天而起。
杳豣猛地龇牙，似乎知道白玲儿即将祭出杀招，猛地嘶吼一声，也准备祭出自己的绝招。
那时，只见它身躯骤然壮大，而后竟然直立了起来，磅礴的妖煞不停地凝聚起来。
它的对面，那道白色身影借着山壁连踏数步，脚下分明无处借力，身形却一折再折。
无方无定，飘然而上。
到最后一脚踏出时。
《游龙步》的真意，在这一刻被她彻底踩了出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白玲儿一飞冲天。
狂风卷起她染血的裙摆。
照雪横于身侧。
她望着下方那头半步筑基的杳豣，轻轻开口吟诵：
“白云变幻，苍狗无常；云飘飘兮风起，狗走而路变。”
“谁又能捉摸？”
“谁又能逃脱？”
九道灵涡骤然加速，剩余灵力，一滴不留，全部涌向照雪。
剑刃嗡鸣。
山谷上方原本晴朗的天色，竟在这一刻陡然暗了一瞬。
不是乌云压天。
而是天地间所有杂色，都好似被什么东西短暂抽走。
下一刻。
至暗之间——
白云苍茫。
月落青霜。
星起银光。
霜与星并非真的从天而降，而是在那片苍白云气之中霎时生成，四散飞舞，轮转于白玲儿周身，最后一丝一缕汇聚向手中照雪。
白玲儿双手握剑，眸底的光亮得惊人。
“道无常，命无定。”
“我意如浪，争渡方显！”
那时，照雪轰然一震。
“白云苍狗——！”
嗡——！
剑落之前，云先动了。
滚滚白云骤然向剑锋前方凝聚。
先是轮廓，然后是长吻。
尖耳。獠牙。
最后——
一颗巨大而模糊的兽首从云中缓缓探出。
晓彤仰着头，看呆了，也看痴了。
“我靠……”
温若溪也愣了一瞬。
知禾手里的玉笛则是缓缓放了下来，面色也随之惨白了几分。
而后——
狗头乍现！
可没人笑得出来，那颗苍白狗脑出现的一瞬，一股从未在白玲儿剑上出现过的力量同时降临。
不是剑势，至少已经不只是剑势。
知禾刚刚才突破音势大成，对那种变化最敏感。
“化意……
玲儿这一剑。
已经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下方那头杳豣明显慌了，它是不懂什么剑势剑意，可妖兽的本能比人更加敏锐。
白云苍狗显化的一瞬。
它周身的妖毛不由自主地炸起，可它没有任何办法，那股杀机已经锁定了它。
跑！根本跑不脱，只有拼死一搏，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而后，它更加卖力，更加疯狂地凝聚自己本源兽相，准备搏杀一场。
那时，白玲儿人在半空，照雪已经斩下。
它也怒吼一声，祭出了自己刚掌控的兽相神通，与那半空压来的狗头对冲。
那云中苍狗，忽然咧嘴。
一排大牙，笑得贱兮兮的，好似嘲讽，又似不在意。
而后，巨口一张，一口吞下！
那十来丈的杳豣兽相瞬间被白云湮灭，连同空下的妖兽真身也被彻底吞没了。
天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轰！！！
整座凹谷轰然一震。
白云里面传出一声凄厉兽吼。
却只响了半声。
剑光已从云中贯穿而过。
而后白云消散，天空只剩下缕缕飞飘的红烟。
山谷上方，白玲儿也没剩下多少体面。
这一剑本就抽空了她最后的灵力，又有知禾的音势从旁相合，硬生生将那股本不属于炼气九层的力量推到了极致。
苍狗散去之后，她甚至连御剑的力气都没了，身子在半空晃了一下，便直直往下坠。
“玲儿！”
知禾面色惊变。
刚才还因为《笑春风》几乎耗尽灵力的人，这一刻竟比谁都要快。浅碧裙摆从乱石间一掠而过，她借着最后一点音势腾空而起，在白玲儿落地前，一把将人接进怀里。
冲势不小。
知禾抱着她往下沉了数丈，脚尖才终于踩上地面。
白玲儿浑身没力，半边身子几乎都压在她清凉的怀里，染血的长发从肩头垂下，发间那根红带被山风吹得轻轻扬起，扫过知禾的面庞。
知禾低头。
白玲儿也正好抬眼。
两张好看的脸离得很近。
近到知禾甚至能看清她面颊上细细的血痕，还有额角被汗水沾湿的几缕碎发。
刚才一剑斩杀半步筑基妖兽的凶狠。
如今落进怀里，却柔弱得让人心疼。
知禾心口莫名跳快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松手。
反而下意识将环在白玲儿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直到照雪从上方轻飘飘落下来，正好落进另一只手里，她才像是忽然回过神。
“小禾。”
“嗯？”
“谢谢。”
白玲儿已经借着她的力站稳了。
语气和平时没有半点区别。
知禾看了她一眼。
“……哦。”
她把照雪递过去。
“你的剑。”
“嗯。”
白玲儿接过照雪，顺手重新负回身后，根本没有发现刚才那两息有什么不对。
知禾站在旁边，嘴角却莫名弯了一点。
算了。挺好的。
晓彤和温若溪这时也已经凑了过来。
晓彤胸口还带着血，走路都不太利索，眉眼却笑得快活，一到近前便盯着白玲儿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玲儿。”
“嗯？”
“你也太牛逼了吧！”
晓彤抬手指着空中飘散的红雾。
“半步筑基啊！”
“你一个炼气九层，一剑给它干成飞烟了！”
白玲儿难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下脸。
“也不全是我。”
她看向知禾。
“最后那一剑如果没有小禾的音势，我打不出来。”
知禾立刻摆手：“好了好了，不讲不讲。大家都很厉害。”
晓彤却忽然眯起眼。
“不对。”
白玲儿看她。
“什么？”
“你骗我们。”
晓彤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之前问你剑势，你明明说只是大成。”
“结果刚才那个叫大成？”
“圆满都不止了吧？！”
白玲儿呵了一声，“你还说上我了？”
她目光往晓彤身上一扫。
“平日在演武场天天装炼气七层，碰见厉害的就喊疼喊怕，结果一生气直接八层。”
“然后再气一下，现在都和我一样，炼气九层了！”
晓彤顿时噎住。
“我那叫……保存实力！”
“哦。”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白玲儿没理她。
晓彤立刻寻找同伙，一把指向知禾。
“那小禾也有罪！”
“她平时明明只有音势小成，刚才那桃花漫山遍野的，直接圆满了！”
知禾一脸无辜，”我可没说过，自己音势多少成，而且上山时就只有小成，最近心情好自然而然一步圆满了。”
“真的？”
“真的。”
晓彤狐疑地看她。
“那《笑春风》呢？”
“也是最近才琢磨出来的。”
“……”
晓彤盯着她半天。
“你们一个两个，心眼真多。”
白玲儿抱拳：“彼此彼此。”
知禾浅浅笑着。
两人正准备继续互揭老底，旁边却忽然安静下来。
温若溪一直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蓝长剑，拇指在剑柄上轻轻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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