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时，雨终于停了。
一线晨光透过半开的窗，落在床榻边沿。
房中残留的桃花剑意散了很多，只剩一缕极淡的清香，混在雨后的凉气里。
白玲儿睁开眸子，第一眼看见的是床顶。
第二眼，才看见斜靠在窗边的少年。
他已经重新穿好了那身黑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一条腿搭在窗沿，正低头擦着剑。
昨日那口冥青剑匣已经完全打开。
里面横着一柄木剑。
剑身修长，颜色并不深，反而泛着淡淡的桃红。剑脊没有刻什么繁复纹路，只有靠近剑柄的位置，天然生着一道桃枝木纹。
晨光从窗外打了进去，那道木纹便跟着亮了一瞬。
白玲儿盯了两眼。
少年头也不抬。
“醒了？”
“嗯。”
“醒了还看？”
“好看自然想多看。”
少年这才抬起眼，嘴角一扬，“有眼光。”
白玲儿怕他误会什么，解释道：“我说的是剑。”
“我说过剑如其人。”
少年手腕一翻，木剑在掌中转过半圈，锵的一声归入剑匣。
“它叫什么？”
“道友~”
“什么道友，我问你的剑叫什么？”
少年拍了拍剑匣，“就叫道友。”
白玲儿沉默了一下，“好蠢。”
“你懂什么。”少年嗤了一声，“与人比剑，你先来一声道友~，对方大概率会疑惑，会等，那我的剑便先砍了他。”
白玲儿无语。她觉得，这人能活到金丹，也是命硬。
“好了，不逗你了。大名桃夭，小名道友。”
随后，少年看她醒得差不多了，抬手往桌上一指：“昨夜说好的。你替我解毒，我答应你一个要求。趁我现在心情不错，说吧。”
白玲儿顺着他的手看去。
那一百块中品灵石还原封不动堆在酒案上，一块没少。
她想了想。
“我要修炼资源。”
少年原本都准备好了听她狮子大开口，闻言反倒愣了一下。
“就这个？”
“就这个。”
“我还以为——”
他上下看了白玲儿一眼，眉眼间又浮起那股熟悉的欠劲。
“你要赖上我呢。”
白玲儿冷笑一声，“我不是傻子。”
“你这样的修为、这样的剑道，开口便是四宗一朝，身份一看就麻烦得很。我若真赖上你，说不定哪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少年嘴边挂着的那点笑不由淡了些。
白玲儿没看出来，继续道：“何况我本就是百花楼的女姬。你这一桩生意做完了，往后说不定还有下一桩。大家银货两讫，最好不过。”
房中忽然静了。
少年看着她。
白玲儿也看着他。
“怎么？”
“没怎么。”
少年扯了扯嘴角。
“就是觉得昨夜那毒，怎么没把你毒死。”
“……”
白玲儿懒得理他。
少年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转过头望向窗外。雨后的天启城刚刚醒来，远处已有晨钟传来，隔着重重楼阁，一声一声荡进房里。
他也不知自己在不痛快什么。
一场交易而已。
她说得没错。
可越是没错，听着越不舒服。
少年索性不想，抬手摸向乾坤戒。
“资源可以。灵石、丹药、功法、剑诀、法器，你想要什么？”
白玲儿没有丝毫犹豫。
“剑意心得。”
少年的手却停了下来。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白玲儿坐直身子：“你不是说自己剑道第一么？你已经二境小成，我才剑势大成。我想知道你当初是怎么从剑势踏进剑意的。”
“不给。”
“为什么？”
“因为没用。”
白玲儿眉头一皱。
少年这一次却没有笑。
他靠着窗棂，目光落在冥青剑匣上，声音少见地认真起来。
“剑诀可以学，剑招可以学，甚至别人运剑时怎么发力、怎么御气，都可以学。唯独剑意这东西，学不了。”
“每个人的道不同。”
“你看我的桃花剑意恣意张扬，便想着学我的潇洒；看别人寒冰剑意强，便去悟别人的寒；再遇见一个杀戮剑修，又觉得杀意更强。”
少年抬起手，指了指她。
“最后呢？”
“你什么都有。”
“就是没有自己的东西。”
白玲儿怔住。
“可前人的心得，总能少走一些弯路。”
“修炼可以少走弯路。”
“悟道不能。”
少年回答得极快。
“因为你所谓的弯路，本就是你的路。”
“别人告诉你这里该左，那里该右，你确实走得快了，可走到最后，你只会站在别人到过的地方。”
“玲儿妹妹。”
”我们不熟。”
少年不管这些，继续道：“剑意为什么难？”
白玲儿没有回答。
少年也没等。
“因为这世上从来没有第二把完全相同的剑。”
“桃夭跟着我，从炼气走到金丹。它见过我第一次杀人，见过我第一次赢剑，也陪着我差点死在南冥海。”
“所以它最后开的是桃花。”
“你的剑以后开什么——”
少年往后一靠，笑了。
“我怎么知道？”
一句话落下，白玲儿久久没有出声。
窗外积在檐角的一滴雨终于坠下，啪嗒一声，碎在青石上。
她这些年一直觉得剑意离自己很远。
远得如同白玉山门上的云，明明抬头就能看见，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所以她习剑招，练剑势，一遍遍想着后面是什么，又该怎样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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