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儿愣了一下。
苍妈妈没有看她，只是慢慢把梳子放回梳妆台。
“昨夜那一鞭。”
“还有……把你送进去。”
她声音很平，可这两句话出口时，手已经不由地捏了起来。
“怪过。”白玲儿回答得很快。
苍妈妈侧过脸。
白玲儿却又道：“昨天怪。”
“现在不怪了。”
“为什么？”
白玲儿笑了一下，“因为我们谁也没有错。”
“你替我选的，是一条能安稳活下去的路。”
“我想走的，是另外一条。”
苍妈妈看着她，“很危险。”
“我知道。”
“那还走？”
“走。”
回答和昨日一样，没有半点犹豫。
可苍妈妈这一次，没再说“你不知道”。
她只是看了白玲儿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疲惫。
“真是一块犟骨头。”
“还不是跟娘学的。”
“乱说。”苍妈妈抬手，一下敲在她脑门。
“老娘要是跟你一样犟，坟头草都长几十茬了。”
白玲儿捂着额头，“那不还是犟着活下来了？”
苍妈妈一愣，半气半笑：“滚滚滚。”
白玲儿也笑。
笑过以后。
苍妈妈的目光又落在照雪上。
“那个少年，怎么样？”
白玲儿想起那朵悬在眉心前的桃花。
想起方圆百里一瞬寂静。
也想起他说那句——
年轻一辈，四宗一朝，我当属剑道第一。
她郑重评价：“很强。”
苍妈妈捂额，直言道：“你中意他？”
白玲儿眸子一顿，“什么？”
“我问你——”
“是不是喜欢他？”
“妈妈，你想什么呢？咱们百花楼，谈的是生意，带入感情可就输了！”
“这可是你教我们的！”
苍妈妈眯起眼，“又是灵石，又是剑，还有簪子你怎么解释？”
“客人非给，我还能驳了他的面子不成？”
“也是，那人身份不简单，我是怕你年少见过太惊艳的人，往后耽误了一生。”
“那不可能，大道未成，何谈情爱。“
”妈妈，终有一天，我会站在世界之巅的！”
“又说胡话，先进内楼再说大话吧！别到时候老娘哭泱泱地替你收尸！哼——”
“嘿嘿，绝对不会，我只怕杀的人太多，他们化作厉鬼来骚扰您。”
“滚滚滚！大白天的，尽是鬼话连篇。”
苍妈妈抬手赶人。
白玲儿退到门口。
走出两步，又忽然回头。
“妈妈。”
“又怎么了？”
“我要走了，但一定会回来的。”
闻言，苍妈妈心中一空，装作一脸不耐烦，随后摆了摆手。
“少吹牛，既然选择仗剑行歌，就把剑试第一拿回来！”
白玲儿笑得更开，“我会的。”
说完。
转身便走。
……
此时，□□已经聚了不少人。
消息显然早就传开了。
白玲儿刚走出月洞门，原本还三三两两说话的女姬顿时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齐齐朝她望去。
昨日还是散着湿发、穿着莲红飞仙裙被送往听雨阁。
今日还是那身红裙。
人却已经不一样了。
高马尾束在脑后。
暗红长绫随发而落。
背后负着一柄雪白长剑。
整个人站在那里，凌傲得让人不敢直视。
最先忍不住的是雨姐，她正抱着一盘灵果吃，上下看了白玲儿两眼。
又感受了一下那与众不同的气息。
眼睛猛地睁大。
“我靠！”
“炼气九层？！”
旁边有人立即掐她。
“你小声点！”
雨姐哪里小得下来，她一脸痛心疾首。
“真让玲儿妹妹吃上好的了？”
“我的大胸肌啊！”
“没了，没了，没了呀！”
"呜呜呜~"
雨姐后悔万分，“昨夜我就该管住手，不摸那一下。”
“我要是不摸，现在炼气九层的说不定就是我。”
众女姬终于忍不住。
一片笑声炸开。
“你想得美。”
“人家看得上你？”
“怎么就看不上我？我这身段，前凸后翘，你们有我一半的实力吗？就笑！”
“胸大无脑。活该！”
人群里。
黄裙女姬也在笑。
只是笑着笑着，目光又慢慢落在白玲儿背后的照雪上。
她的眼里第一次浮起明显的羡慕。
昨日两人还站在听雨阁门前说笑。
今日白玲儿便已跳出了这口深井，飞向更广阔的天空，窥探更深远的世界。
她低头内视自己的丹田，四道气旋，距离六层还远。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的那条路，有人走过后，她似乎也找到了一些方向。
“剑姬吗？我也会努力的！”
另一边。
西厢窗下。
昨日那个一直对镜描眉的女姬也站在那里。
她生得极艳，眉眼精致。
是这一批外楼女姬里最出挑的一个，也是平日最能替百花楼挣灵石的人。
此时她手里依旧捏着那支眉笔，目光望着白玲儿。
从那柄照雪，落到高束的红绫，又落到远处走出来的苍妈妈身上。
嘴角的笑慢慢淡了。
“白玲儿，你的命可真好呀！”
旁边的女姬没听清。
“什么？”
她重新低下眼，对着小镜补了一笔眉尾。
“没什么。”
停了一下，才轻轻道：“只是觉得苍妈妈……”
“……好偏心。”
声音很轻，很快便被院里的笑闹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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