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
青桂院慢慢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作息。
白玲儿永远第一个出门,知禾第二。
温若溪很多时候醒得比知禾还早,却总要先干些杂活,比如清扫院子、汲满灵泉、照料花草……然后再去练自己的剑。
晓彤最不稳定。
有时被三个人卷得热血上头,天不亮便扛枪出门;有时头一天练得太狠,第二日睡到院里只剩她一个,醒来以后看着空荡荡的三间房,坐在床上开始怀疑人生。
第三日早上。
晓彤又睡过头了。
等她扛着黑枪晃到演武场时,太阳都已经从山后露出了半边。
白玲儿果然还在。
这几日她几乎天天如此。
天不亮出门,练身法,练剑,偶尔还要抽空翻那几本新得的功法。中途饿了便随便吃两口,渴了喝水,累了坐一会儿,休息够了继续。
晓彤站在远处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白玲儿不认真;恰恰就是太认真了。
她练别的东西时还好,可手里那套剑法一出来,怎么看怎么别扭。
晓彤终于扛着枪走了过去。
“玲儿。”
白玲儿收剑:“嗯?”
“你这套剑法叫什么?”
“《流云剑法》。”
晓彤念了一遍。
“流云……”
她抬头想了想。
“名字挺好听的。听起来应该很飘逸,很潇洒。”
白玲儿看着她,“然后呢?”
晓彤挠了挠脸。
“然后我觉得,你是不是练错了?”
白玲儿这次真正停了下来。
“怎么说?”
“我也说不上来。”
晓彤蹲到旁边,把黑枪立在一旁:“我能看看剑谱吗?”
白玲儿倒没小气,直接把《流云剑法》递了过去。
晓彤翻开以后,很快就后悔了。
第一页还能认识字。
第二页开始,经脉、剑路、行气夹在一起,看得她头皮发麻,脑子晕乎乎的。
翻了几页,她十分诚实地合上了。
“看不懂。”
白玲儿翻了一个白眼,表示无语。
“不过——”
晓彤把剑谱还回去,指了指封面,“它不是叫流云吗?”
“嗯。”
“那你为什么非要逼着它往你想的地方走?”
白玲儿微微一怔。
晓彤说得很随意,“云又不会听你的。”
“风往东,它就往东。风往西,它就往西。有时候一大团,有时候散得满天都是。刚才还是一只麻雀,过会儿说不定就变成一条小狗了。”
她仰头看了眼天。
“反正我小时候躺着看云,半天都找不到两朵一样的。”
白玲儿没说话。
晓彤又看看她。
“玲儿,你这几天太急了。”
“你学《游龙步》也急,练剑也急,走路都走得急翘翘的。”
“可这套剑法既然叫流云,我觉得它应该不喜欢你这么逼它。”
她顿了顿。
“要不你今天别练了?”
白玲儿疑惑。
晓彤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叫你偷懒啊!”
“我是说……”
她指指天。
“慢一点。”
“躺着看看云呗。”
这话若换一个人来说,白玲儿大概不会当回事。
偏偏她抬头的时候,天上正有一片长云被晨风推着,从演武场上方慢慢过去。
起初还是一整片。
走着走着,边缘便散了。
再过片刻,中间被风扯开一道口子,一分为二。
没人碰它,也没人命令它,它自己就在变。
白玲儿忽然想起《流云剑法》开篇的一句话。
云无常形,剑无定式。
她以前一直把心思放在后半句。
剑无定式。
所以她想着该怎么变招,怎么衔接,怎么让每一剑都不断。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注意到了前半句。
云无常形。
白玲儿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晓彤歪着脑袋看她。
“想明白了?”
“有一点。”
“那先吃饭?”
白玲儿下意识便要说不去。
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
晓彤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白玲儿忽然笑了一下。
“走。”
晓彤愣了。
“啊?”
“不是要去过早吗?”
“哦哦哦!”
她一下精神了,把黑枪往肩上一扛。
“走走走,再晚肉饼没了!”
这一次,白玲儿没有催她。
两个人慢悠悠去了饭堂。
吃完回来以后,白玲儿也没有立即拔剑。
她真找了块干净地方躺了下来。
晓彤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觉得新鲜得不得了。
“你居然真躺?”
白玲儿枕着胳膊:“不是你让我看的?”
“我就随口一说。”
“那你少说两句。”
“行行行。”
晓彤扛着枪走了。
白玲儿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看着天。
以前她很少这样浪费时间。
在外楼的时候,要洗药鼎,要修炼,要攒灵石,要想办法进内楼。
进了内楼以后,又有百花会。
一个月,时间真的很短。
所以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再快一点。
再多练一遍。
再多学一点。
只要停下来,便像是在落后。
可天上的云一点也不急。
风来了,它便走。
风停了,它便停。
聚时遮住半边天,散时只剩一缕烟。
方才还是白衣。
转眼,已经被风揉成了另一副模样。
白玲儿忽然想起一首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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