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李秋水一直等他们高兴得差不多，才重新开口。
“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场中的声音再次低了下来。
李秋水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面孔。
“丁榜为什么扩五百席，你们真以为百花楼灵石太多，突然想多养五百个人了？”
没人说话。
晓彤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收了。
“原因有二。”
“第一，今年的你们确实比往年强。往年报名通过者很少超过一千二，今年是一千八百八十八。好苗子多，内楼没有把人白白赶走的道理。”
这句话听着不错。
可李秋水接下来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
“第二。”
“还有三年。”
很多人一时间没明白。
前面的部分老弟子却已经变了脸色。
李秋水道：“三年以后，南冥海潮期。”
“每十八年一次。”
“天启城临鸭池大江而建，鸭池大江一路向东南，最终汇入南冥海。南冥海诸妖这些年从未停止冲击大周立下的人界壁垒，只是平日有朝廷与四宗强者镇着，大部分妖物过不来。”
“可到了大潮之年——”
她顿了一下。
“没有哪一堵墙，敢说自己永远不会有缝。”
演武场彻底安静下来。
不少十六七岁的新人显然还是第一次真正听长辈把这件事情放到自己面前说。
海妖兽潮对他们而言，过去更像是茶楼说书人口中的故事。
十八年一次。
死过很多人。
然后便没了。
李秋水却继续道：“你们之中年纪小的，十八年前还没出生。年纪大的，父母当年也不过与你们差不多年岁。所以你们没有见过，不奇怪。”
“但天启见过。”
“百花楼也见过。”
她抬手，指了指山下。
从这里看不见鸭池大江。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条大江就在天启城东。
“南冥海中的东西若越过壁垒，入江逆流而上，快则两年，慢则三年，便能摸到天启。”
“海妖吃人。”
“尤其喜欢吃修士。”
人群里有人吞了口唾沫。
李秋水却没有故意吓他们。
“人也一样。”
“妖丹能炼药，妖骨能炼器，鳞甲、筋膜、精血，样样都值灵石。人杀妖，妖吃人，没有谁比谁高贵。”
“种族不同。”
“各活各的。”
“碰上了，便看谁的命够硬。”
这句话落下以后，演武场久久没人出声。
白玲儿安静听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天启城之外的危险，不只是苍妈妈嘴里一句模糊的“外面会死人”。
海妖。大周。四宗。人界壁垒。
原来这座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小城，也并不是安安稳稳躺在天地之间。
李秋水道：“百花楼是天启第一势力。”
“平日城中灵脉、药山、商路，我们拿得最多。”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也没有躲在人后面的道理。”
“所以从今年开始，扩丁榜五百。”
“不是为了让你们多五百个吃饭的位置。”
“而是因为百花楼需要在三年之内，多养出一批真正能拔剑杀妖的人。”
新人方才因为扩招而升起来的欢喜，并没有消失。
只是忽然变了些味道。位置变多是真的。机会变大也是真的。
可那五百个位置后面，并不是一张安稳的椅子。
是三年要苦修，甚至可能赔上一条命。
李秋水显然没准备让他们慢慢消化。
“现在说第一阶段。”
“原丁榜第一千零一至第一千五百名，共五百人，作为种子选手，与本届一千八百八十八名试剑弟子共同参赛。”
“总计——”
“两千三百八十八人。”
“八轮积分大循环。”
“全部打满。”
她身后阵盘随之展开一角。
大量名字与数字一闪而过。
“首轮依据原榜种子与修为分区配对。第二轮以后，按积分重新分组，同分或近分者优先交手。你们现在不用记这些，正式比赛前，具体规则会发入弟子令。”
“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个数。”
李秋水抬起一根手指。
“一千。”
“八轮之后。”
“两千三百八十八人。”
“只取前一千。”
这一次，演武场还是炸了。
但与之前完全不同。
“真是一千！”
“差不多四成机会啊！”
“之前谁跟我说只收三百的？给老娘滚出来！”
“八场！我只要别输得太难看，机会大大的！”
“什么叫别输得太难看？要冲就往前冲啊！”
晓彤原本都做好只留三五百人的心理准备了，如今听到一千，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活了过来。
“两千三百八十八，留一千。”
她又算了一遍。
然后啪地一拍知禾肩膀。
“稳了，我稳了！”
知禾被她拍得身子一歪：“哪里稳？”
“两三个才淘汰一个多一点！”
“可别大意，万一运气背，遇到的几轮都是高手呢？”
“小禾。”
晓彤非常严肃地看她，“大喜的日子，不要说晦气话。”
温若溪呵呵笑着，白玲儿也弯了一下嘴角。
但老弟子那边，气氛明显没有新人这么轻松。
尤其那五百名榜尾弟子。
扩榜对他们而言当然也是好事。
原本只有一千五百席。
现在两千。
只要通过前面的八轮，他们大概率仍旧能够留在丁榜。
可问题是——
他们本来已经在榜上。
如今却要平白多打八场。
张倩终于向前一步。
“李长老。”
声音一出，四周慢慢安静。
李秋水看向她：“说。”
张倩挺直背脊：“我等已经是正式在榜弟子，榜位也是一场一场打出来的。今年扩榜归扩榜，为何还要取消后五百人的榜位保护？”
她这一次问的，不只是公平。
她是真的不爽。
八轮。意味着八次出手。
八次让人看她功法、身法、法器、对场习惯。
若中间受伤，还会直接影响后面的最终定榜。
她刚刚突破炼气十层，本来已经准备借百花大会往前冲。
偏偏排第一千零一。
只差一个名次。
就得先把一部分底牌亮给所有人看。
李秋水低头翻了一下名册。
“张倩。”
“弟子在。”
“丁榜第一千零一。入内楼两年零二月，炼气十层。”
张倩抿唇：“是。”
“所以你怕什么？”
张倩眉头一皱。
“弟子不是怕。”
“那便打。”
“……”
李秋水看着她，又看向那五百名榜尾弟子。
“扩榜，不代表养废物。”
“新人想进来，要证明自己。”
“你们想留下，也一样。”
“内楼给了你们一年、两年甚至三年的灵石、功法、丹药、任务和修炼场。若拿了这么久资源，连刚从外楼上来一个月的人都压不住——”
她声音微微一冷。
“那这五百个新位置，为什么要留给你们？”
这句话比任何训斥都直接。
五百名老弟子没人再说话。
张倩的面色也不太好看。
可她到底没有继续争。
因为李秋水说得没错。
她不是怕那些新人。
她只是烦，烦自己因为闭关，排名一跌再跌，偏偏卡在第一千零一。
也烦这八场会提前掀出自己的东西。
可再烦，也得打。
张倩缓缓松开攥紧的手。
很好。那便打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高台上，李秋水已经看向另一侧。
“至于丁榜前一千。”
“你们也别以为自己已经稳了。”
不少原本神情轻松的老弟子顿时抬头。
李秋水抬手。
身后大型阵盘完全展开。
远处那面高耸的丁榜石碑随之震动。
一千五百个原有名字，从下往上一层层亮起。
“前一千保的，只是直接进入最终定榜战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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