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碧霞因为某些莫名的驱使来到了月留殿前。
是一个阴天,阴云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积蓄不散,枫叶的颜色似乎都暗了许多,在冷下来的空气中凝滞不动。
台阶旁聚集着几波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都在小声说着话。
似乎没有人注意她,但当碧霞抬脚踏上阶梯时,一名男修立即走了过来,大声阻止:“停步,仙尊在养伤,不见人。”
碧霞转过头,他将她上下打量,锐利的目光示意她赶紧离开。
好在碧霞已经换上了在魔界的那张脸,男修走到她面前时,她才笑着解释道:
“师兄误会,我怎有资格得见仙尊。我想见的是一名叫做沈槐安的男修,他曾说过自己在月留殿仙尊座下修习,在魔界时他受了重伤,我想来看看他的情况。”
男修拧了半天眉,魔界,女修,终于想明白了,“你是在魔界救了沈师兄的那名女修?”
“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叫青什么?”
“青霄。”
“哦,”男修松口了,“沈师兄跟我提过你,他倒是醒了,跟我来吧。”
碧霞第二次踏入这片殿宇,主殿上方高开的窗户被厚重重帘遮掩得严严实实,殿内两旁多了许多灯架烛台,一排排过去,点着至少几百支矮胖的白蜡烛,辉煌照映着殿内的一切,与上次感受到的泠然仙氛截然不同。
碧霞也不清楚自己来月留殿能做什么,但她跟在面前这名男修身后时,心中有种悬浮的躁意,至少能让她确认沈槐安不是她的第一目标。
她有别的真正想看望的人,问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请问沈师兄伤势如何?”
“从危险中脱离了,但还需依靠药物静养一段时间。手脚断了,可以用屠梨木加上回息之术修补回来,只是灵脉的修复就需要靠他自己了。”
碧霞点点头,“那就好。”
忽然想起他那双被剜出来的眼睛,心中一紧,“那眼睛呢?”
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天井下,从这里抬头往上望,天上阴云汹涌许多,似乎有要落雨的气势。
在翻涌的荷花池边,男修带她拐上墙边一道白石阶梯。
他上楼时的脊背挺直,而脑袋似乎因为这过于挺直的脊背,有种隐隐往后倒的架势,回答她的语气又快又赶,“眼睛的恢复同四肢相比要更复杂些,需要一样替代之物,目前正在处理,找到的话恢复目力不成问题。”
“那就好。”碧霞又重复了一次。
听这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说话架势,男人大概率是医修。
碧霞知道,大部分医修说话都是这个腔调。
“有需要人手的地方,在下随时得闲。”她随意扔下一句保证,但想来应该也用不到她。
登上了殿楼间的复道,碧霞的步子开始变得时快时慢,流露出无法掩藏的犹疑来,男人回头,困惑地看了她一眼。
见他看过来,碧霞干脆直接问了:“那仙尊的伤势呢?”
男人眯了眯眼睛,那张稍长的脸有种接近妖类的冷漠。嘴唇翕动起来,像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少打听,仙尊的情况不是能随意透露的。”
碧霞不死心,继续自顾自地问着,“仙尊的灵脉被浩世镜绞断,还能恢复如初吗?”
男人脚步微微一顿,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似乎在想她为什么知道。
“当时仙尊落难,在下碰巧遇到,还目睹了浩世镜吸收仙尊灵力化形……”
碧霞蹙紧眉头,五指紧揪着大腿处的布料,眼底的担忧不似作假,缓缓低下了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忧罢了。”
男人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了,“仙尊没事,灵脉断口齐整,可以接续上。”
“真的?”碧霞眼睛瞬间亮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不会有事的。”
心情轻快了不少,像有包袱被放下。
穿过悬空的阁道,他们进入另一座温暖的阁楼里。楼内房间众多,走廊外稀稀拉拉站着一些人,看起来像弟子居之类的地方。
下了台阶,男人往右手边的走廊走去。
在白天,每扇门外的架子上仍旧放着两支点燃的白色蜡烛,火光划过碧霞的虹膜,在眼眶周围留下一缕稀薄的温度。
“师兄,为何不用荧石照明?”她看着这些平平无奇的蜡烛疑惑道,鼻尖萦绕着一股蜡烛燃烧时散出的草木香味。
“……这是回春堂最近制作出的犀香烛,散发出的气味有安神宁心的作用。”
“安神香有很多种,这种犀香烛想必效果更为精妙,即便是如此细微之物,回春堂也未曾忽略,不断地……不断推陈出新,不愧是最能代表嘉应宗头脸的几个堂阁之一。”
碧霞没有察觉到他回答前的迟钝,跟脑子糊涂了一样,一道马屁拍得十足生硬。
男人未予回应,但能瞥见嘴角挂着,显然是不高兴。
碧霞当即有些后悔,男人忽然再次转头,睨着眼,眸色严厉,说出口的话毫不迂回:“仙尊肩上责任重大,我希望你们这些女修不要总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去打扰仙尊。”
碧霞的神色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心中涌起慌乱,下意识否认,“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从鼻子里轻轻嗤了一下,加快脚步往前走,拐进另一条走廊,背影转瞬消失在了碧霞的视线范围内。
碧霞停住了脚步,耳廓腾起一阵恼羞的热。她的心,同旁边的犀香烛一样,嗡地窜出一道火苗,有种说不出的愤怒。
她不奢求任何人了解她,但还是有种尊严被蔑视的感觉。
如果她能找回支点,如果不是那种悬荡的不安感时时咬啮着后颈,她一定会离月留殿要多远有多远。
一阵大风从头顶圆形的天井灌下,吹得挂在门上的木牌啪啪响,烛火胡乱倒伏。
走廊晃动着斑驳的光块,碧霞稍稍朝后扭身,白色的靴尖滑动,紧压着红亮地板上的一只木结眼,那种仿佛监视的目光由下至上。
她很想直接转身离开,多少能戏耍一下刚刚那名出言不逊的医修。
但忽然想到,沈槐安毕竟拿自己命换取过她的生机。
碧霞重整旗鼓,拐进那条宽敞的走廊,一眼看到右侧两片薄薄敞开的青玉门,光洁的地面泛出一片冷光。
她想大概就是这里,整条走廊一眼望过去再没其它房间,于是径直走了进去,诺大个房间内,窗户大开着,兜着浊白的天。
室内昏昏暗暗,一阵接一阵的冷风从敞开的长条形窗外吹进来,欺压着两只灯架上的烛火,搅乱满室垂帷。
她的裙被吹得贴在腿面上,隔着打坐台旁一道矮矮的花鸟屏风,近窗的宽大床铺上,靠坐着一个穿白色夹衣的男人。
双眼被一条青绸覆盖,大半张脸侧向窗扉,迎吹着嗖嗖的冷风。
绣着金色纤云纹的布条混弄着耳后发丝,在风中波浪似的起伏,有种凛然又孤独的脆弱。
碧霞怔了怔,忽然想起桃夭写的那些话,半空扫落的青丝。
最先恢复的,是他被扯的七零八落的头发,不痛不痒的一道伤。
“沈槐安?”碧霞叫着他的名字,缓步走过去,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怨自己。
男人听到呼唤,肩膀微微一颤,原先像是在发呆,而后立即将脸转了过来。
“……青霄?”
这一声,有些热切的感觉,他被青绸覆盖的眼,准确找到了她的位置。
碧霞松了口气,他应该不会怪她什么了,“你怎么把窗开这么大,你现在是病人。”
这满室的风连她都嫌冷,他竟还穿那么少坐在窗边,但凡是个人都看不下去。
碧霞想也不想,爬上了床,越过他平放的一条长腿,想去够外面支起的窗扇。
这一下,大片的裙摆就落在了沈槐安赤裸的脚背上。随着风,扫着荡着,孔雀翎的刺绣轻轻刮蹭着上面凸起的血管与青筋。
异样的感觉使沈槐安眉头微微攒动,他变得有些局促,呼吸陡然快了几分,想要摸索过旁边的薄毯给自己盖上。
但这时,脑袋深处忽然生出了一丝钻痛,麻木地传递到手臂上的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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