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的天空，如水洗般的纯净。
几缕棉絮般的云彩，被海风拉扯得纤长。雪白海鸟掠过天际，排开双翼划过淡淡云彩，一个回转俯冲海面，落在鼓帆远洋的海船桅杆之上。
身着短打的水手在甲板上奔走，缭手拉动着绷在船帆上的麻绳，船身两侧的水手不断将水锤抛入大海，回报水深。
苏耀楣单手叉腰站在甲板中央，仰着头朝望斗做着手势，斗手得令，点燃烟雾，身后大船随之紧紧跟上。
“殿下，我们真让这苏家少主领航南下？”
齐玦立于艉楼之上，没有看身旁江允一眼，目光静静地落在船头女子身上，点点头道：“无碍，有宁火长在，她会盯着他。”
海船自班亚湾起锚，已过数日。
他那日不曾回答宁若汐的问题，并非答不出，也无关他是否相信那笔宝藏。他只是不信，不信那是她的真心话。一个拼尽全力才活下来的人，又如何会生出掀起硝烟、视人命如草芥的念头？
目光下的女子垂着眸，腰间插着比士铳，一手持海图，一手握望津，努力辨认着眼下航路。望津指针跳动，她抬手攥住身旁绷紧船帆的麻绳，稳住手腕，点点头，来到苏耀楣身旁。
“我们接下来该转巽辰，可对？”
“没错。”
苏耀楣单手枕着船舷，抬手将朱泥小壶送入口中，望着宁若汐道：“你倒是有些长进，可明白这海图秘密了？”
“嗯。”
宁若汐点点头，抬眸望着他道：“‘南北遥望，阴阳交行’指的不是旁的，便是这三一二五四。过了柔佛，便要这顺序倒过来，四五二一三，调整针路，调整牵星。”
“不是过了柔佛，而是过了加炎澳。”
苏耀楣指着海图冷笑：“你们宁家先祖存心防着我们苏家，知道我们苏家常年在这一带活动，能一眼看出海图中从旧港至加炎澳的针路诡计，这才改了这一处，害得我从加炎澳流落荒岛。”
“我家先祖是在警诫你。”
宁若汐收起手中物件，直勾勾地看着他：“若是迷途知返，倒也有条活路，若是执迷不悟，依旧前行，那便是死路一条。”
“你啊，就一张嘴厉害。”
苏耀楣别过头，展开手，将身子探出船外，迎着海风喊道：“仗着那皇子，如今的你是执迷不悟，还是悬崖勒马呢？”
“你只管领航，别的与你无关。”
苏耀楣侧过头，望着冷若冰霜的女子，回身转步，两手撑住船舷，将宁若汐困在他的两臂之间，身影笼着她，双眼沉沉道：“若汐妹妹，我此前同你谈的买卖，可否改一改？”
“宝藏我要。人，我也要。”
“让开！”
宁若汐取下腰间比士铳，对准苏耀楣，直至他松手后退，离了船舷，又才道：“耀楣哥哥，你可是还有什么瞒着我？你要人，却又不据实相告，可算真心诚意？”
“据实相告？你真当我蠢？”
苏耀楣瘪嘴无奈一笑，转身回到船头，望着远方海天交接处：“如今的我只是你们手下一个俘虏，若我什么都说了，可是该被你们扔下海喂鱼了？”
宁若汐没有回答，只抬头望向艉楼男子，四目交接，她冲他晃了晃手中比士铳，又重新插回腰间。
她知道，她本不必告诉齐玦宝藏一事，可眼下她需要他。
她自是信不过苏耀楣，可齐玦的那般姿态，也让她不敢放心托付终生。她从未想过怂恿他谋逆造反，她想要的不过是他的承诺，他会为她弃了一切的承诺。
她真心恋着他，豁出命都行。可她不愿为了他隐瞒身份，更不愿弃了这片海，安安静静地困于后宅方寸之间，守着那抬眼可见的天地度日。
船已行至岛屿群，海图所记，这片暗礁众多，海盗猖獗。可过了这一片，余下便是越海，直抵极南之地。
“若汐妹妹，告诉我，眼下这般，你会如何做？”
“暗礁多，应降帆减速。可海盗多，若减速，又怕被人盯上。”
“没错，”苏耀楣笑了笑，望着船顶那绯红船旗，“该把那卡斯特罗家的船旗换下来，换成我苏家的船旗。”
“这……”
宁若汐望着护了他们一路的盾冠旗，犹疑道：“换船旗，自是由船主定夺，我得启禀殿下。”
“好，我等你。”
苏耀楣并不阻拦，依旧倚着船舷，仰头饮茶。抬眼的一瞬，掠过桅杆望斗，静静地望向船头波澜起伏的海面。
宁若汐忐忑地返回艉楼，她那日同齐玦说了那番话后，他整个人便淡淡的，不多话，也无甚笑容。
她还是太过胆大，也太过心急，真以为有了那笔宝藏，便能将所有逆转。
“殿下，苏耀楣说要更换船旗。”
她垂首禀报，可眼前之人毫无动静，便偷偷抬眸瞧他，正巧撞上他望向她的目光，又垂首侍立一旁，不再多言。
齐玦见她如今这般拘谨，连殿下也道出口，便静静地立于艉楼，望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只待她自己想明白。
他越是沉默，她越是心慌。
他们两人本已越过一切阻碍，可为何因这宝藏，又生出嫌隙，她心有不甘。
她不求他们最终能够圆满，她只求他们不必带着隔阂离开。
“殿下，我……”
抬眸的一瞬，又被他斜睨而来的冷冷目光所刺痛，堵在心口的话终是憋不住，委屈巴巴地埋怨：“我没想让你造反，我只是不想当萧若汐，我不想被你关在王府里，我不想和你回大京……”
她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一旁的江允见状，略感难堪，连忙招呼齐玦身旁的人随他离去，只余他们二人在艉楼之上。
齐玦也不明白，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为何她反倒哭了起来，一时手足无措，攥着她的手回到舱室，避开船上众人，低头小心哄道：“别哭，不回便不回。只是你父亲尚在大京，你连你父亲族人也不要了吗？”
“不！我，我自是要救我阿爹。”
宁若汐抬起头，眼角挂着泪，攥紧他的衣襟，急着解释：“我没忘了我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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