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子!”
苏炳文转头,立刻笑道:“王公子,你怎么也来京城了?”
“哈哈,我父亲带我来见识一番。”王公子见一旁还站着个粉衣公子,“这位是?”
“哦,这是我国子监的同窗好友,严玉生。这是我在杭州读书时的同窗,王伯宗”
严瑜微笑点点头,“王公子。”
“哈哈,严公子。”这王公子见严瑜一身粉衣,风流矜贵的模样,以为是哪位大家公子,便问道,“令尊是?”
“寒门草野,不值一提。”严瑜笑容未变。
“哦,哈哈,这样啊。”王公子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伯宗!”有人唤他!王公子立刻望过去,转头对二人拱手,“失陪!”飞也似的走了。
“呵!的确不值一提。”背后传来冷笑声。
严瑜和苏炳文皆转过身。
苏炳文揖了一礼,“章大人。”
章珩冷眼瞧着严瑜,严瑜也看着他,慢慢地抬起手,敷衍地拱了拱手,“章大人。”
章珩看着这张脸上的矜淡笑容,握了握拳,又松开,“呵!说你仰妇而食,还真是未冤枉你。油头粉面艳俗模样,活脱个小倌,你便是靠这样卖弄风骚哄骗女子的吧!”
严瑜笑容消失,什么叫“仰妇而食”?他在何处说过了?在阿姮面前?
苏炳文听了这话,面色已是大变,严兄向来不抹什么头油的,但是他抹啊!他还穿着更粉的衣裳,什么叫艳俗?他还未及冠的少年郎穿粉衣怎么了?!小倌?卖弄风骚?这章大人怎么这般刻薄恶毒!?这是要毁了他们的仕途么!
苏炳文才要开口,便听严瑜慢慢道:“阿姮是吾妻,她炊金馔玉,是一等一的奇女子,严某全赖内助之功,纵是仰妇而食,那也是我二人夫妻伦常,不劳外人置喙。
小倌是何等样人,在下平生未曾见识,倒听章大人如数家珍,想必是平日多有涉猎,方能如此熟稔。
粉色艳俗与否,本是仁者见仁,天地生色,本无贵贱,人心有垢,方见高低。章大人公务繁忙,整日琢磨鸡鸣狗盗之徒,眼中自然只见得腌臜。”
苏炳文听了都想拍手叫好了,却见那章大人脸色铁青,手紧握成拳。他稍稍靠近严瑜,“章、章大人,凌辱士子,可是要革职查办的。”
章珩脸色变幻,终是化作一声冷笑,转身离开了。
苏炳文转头看严瑜,“严兄......”
严瑜一笑,“无事。”
入席开宴后,女眷们开始行雅令、玩击鼓传花了,连萧令仪都被传了一次,因她不善作诗,只得自罚三杯。
宴毕,大家开始听音赏花,品些花馔,也有闲聊的,写字作画的,总之都很是尽兴。
“贱人!”忽然有个男子从垂花门处冲了过来,看着有些醉熏熏的,几步便蹿到了人群中。
“啊啊啊啊啊!”女眷中响起尖叫声,一时间纷纷四散溃逃。
那男子怒目站在乱窜的女眷中四处张望,突然锁住某处,大步奔过去,“啪!”一掌便将她掀翻了。
他那粉底皂靴,往摔在地上的女子身上踩去,“就是你个贱人!把懿儿推入火坑!我杀了你!”
他酒劲上头,操起一旁的椅子,便向她身上砸去。
那边陆家人也是头回遇着这等事,几个健妇赶来,将暴怒中的男子拉开。
而那地上的女子,早已满脸的血,晕了过去。
本来男宾和女宾在不同的园子里,但两个园子隔了一道垂花门,原本是有人守着的,这会子宴席都快散了,只怕是守门的懒怠下来,让他钻了空子。
人已经被压到了男宾处,有人认出来,那好似是新上任的户部顾郎中的小儿子。这被打的女子,当然也有不少人认识,正是安庆伯章家的小女儿。
事发时,萧令仪正被两个小娘子拉着介绍了一门画像的新生意,等那男子被拉走,她上前看去,才知被打的女子是章文姿,她额上一个大窟窿,满脸的血,已经不省人事。
陆家还是非常周到的,立时便去请了太医来。事已至此,宴席自然是继续不下去了,众人纷纷告辞,萧令仪才过了垂花门,便见严瑜在回廊处等着,一见到她,立刻迎上来,“阿姮,你无事吧?”
“无事,先回去。”她拉住他往外走,直到出了陆府上了马车,他才皱着脸问,“你没伤着吧?”有些男子就是会以喝醉的借口发疯伤害弱小。
“我没伤着,他被拉去男宾区如何了?”
“他爹也在,当下便踹翻了他,后面就不知晓了。”家丑不可外扬,不过他看那章珩脸色也极难看,恐怕此事与他有关。
她轻叹一声,算了,此事与她无关,她转头看向严瑜,正想问他明日端午想怎么过,便见他眉头微皱,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夫君?”
“嗯?”他微微一笑。
“发生什么了?”
他才启唇,她便立刻道:“不许瞒我!”
“我们是夫妻!你要和我玩什么至亲至疏吗?”萧令仪不满。
严瑜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道:“阿姮,我一不能给你荣华,为你谋一个诰命,二不能给你富贵,反倒靠你挣的银子过活,还总是惹你生气,你会不会觉着我没用?”
萧令仪伸手,捧着他的脸,转过来面向她,“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了?”
严瑜仍是垂着眸,没有说话。
她微恼,“那我问你!你心里觉着呢?你觉着自己无用,配不上我吗?”
“我、我面上谦虚,想来内心是极自负的,你我在佛门结缘,当初说娶你,便觉着你我二人是天配的姻缘,只是现下,”他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我不确定了。”
“你说的没错,我们就是天作之合!”听得她这句话,他又抬眼瞧她。
她掐住他颊肉,“什么是有用?什么又是无用?照你这样说,不能给妻子荣华富贵的男子多了去了,难道他们都是无用之人?若是夫妻之间只按荣华富贵来算,那恐怕天底下的女子都去嫁皇上了。”
每次宫中选秀前,京中总是突然多了许多成婚的,可见也不是人人都想要那荣华富贵。
“我想要的,是我的夫君爱我、敬我、珍惜我、一心一意待我,认可我的品性,接纳我的过去,欣赏我的志趣,与我一同为将来努力。”她捧住他的脸,“你说的荣华富贵,我曾经都得到过,这些有用,但只算小用,我想要的这些,才是大用,有大用方有小用,有小用却难得大用。”
她勾住他颈,将他拉下来,“你忘了吗?我说过的,咱们夫妻两个,你头上有风雨了,我便为你挡着,我头上有风雨了,你便为我挡着,若是咱俩头上都有风雨了,咱们就紧紧抱着,等风雨过去,一切就好了。现下我富贵些,养着你,将来你荣华了,也分我一些,咱们两个俗人,就荣华富贵都有了。”
而且严瑜现下有举人的功名,可以免了赋税徭役,她做生意只需交极少的税银意思意思便罢了,这省下来的大笔银两,也算是他挣的,不过她不能说,得让他抓紧些读书,免得每夜都琢磨着怎么闹她。
他额头贴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阿姮......我会一直爱你、敬你、珍惜你、一心一意待你,认可你的品性,接纳你的过去,欣赏你的志趣,与你一同为将来的荣华富贵努力。”
他轻轻贴了贴她的唇,“那你,可否也一直爱我?”
“好。”她看着他期待的目光,“我也会一直爱你、敬你、珍惜你、一心一意待你,认可你的品性,接纳你的过去,欣赏你的志趣,与你一同为将来的荣华富贵努力。”
她话音未落,便被汹涌的吻吞吃了。
......
呵呵,怎么没用?她看很有用!不然硌着她的是什么?萧令仪还是有些无语,今日衣裳穿的薄,这还是在马车上,看他怎么收场!
严瑜自然是不能收场,他也不打算收场了,反正已经到家,他抱着她下马车,拿她挡丑,坐在外头车辕上的紫苏问怎么了,他们的理由又是老套的“脚扭了”。
上车不还好好的么?紫苏不解,看着前头老爷把夫人抱进屋中,关上了门,隐隐约约觉着自己好像悟到了什么。
严瑜抱着萧令仪进屋,这一日,便再没有出来。
直到第二日端午,端午端午,萧令仪睡到晌午。
她慢慢爬起身,浑身酸胀。严瑜早已不在床榻上,她对着他的枕头,狠狠地捶了几下。
“做什么呢?”严瑜掀开帐子,笑得春风得意。
萧令仪瞪他,混蛋!
只是她眉眼间媚意未去,此时纱衫半落,露出朱红色的主腰,在严瑜看来,简直是明送秋波。他弯腰亲了下她眉心,“快穿衣裳,我包了你爱吃的肉粽,现下已经煮好了。”
“真的?你包的?”她眼一亮,双臂一伸,“你帮我穿!”
严瑜拿了衣裳来为她穿上,看着她身上尽是他留下的痕迹,微微赧然,又不敢多看,赶紧穿好,简单的梳洗过后,萧令仪便眼巴巴地等着他上粽子。
他剥开一个,递给她,她捧着粽子,只一小口,便吃到了肉,“哇!”她忍不住惊呼。
他笑了起来,看着她又是一口,小口小口,将一整只粽子都吃完了。
严瑜轻笑道:“我还以为你要留一半呢。”
萧令仪似是也想起来,去年端午在慈心庵,他给的粽子是没馅的,况且又是深更半夜,她自然吃不下。
她好奇问他:“你那时怎么想的半夜来送粽子?还是大雨瓢泼的。”
“想你。”想见她,想娶她,想告诉她他要娶她。
萧令仪脸一红,啐他,“登徒子!三更半夜闯人家闺房,跟个猴儿似的翻上来!”
“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她拧他。
......
五日的息灯假结束后,便又回了原来的作息。
入了五月,萧令仪又开始为一些小姐夫人画像,不知是不是天热了,寸心楼里来喝茶的客人少了些,她便从庄子上调了冰来,果然客人又多了起来,楼中还偶尔请些说书艺人来说书解闷,有人就算专为解暑,也愿意来楼里花几个钱。
萧令仪也苦夏,她想着这会儿将接下来两个月的事都安排好了,若非必要便不再出门了。前儿糕点铺子送来的荷花酥太甜腻了些,她楼里的宾客没有特别穷困的,不缺这口甜,夏日合该吃些清爽的。
她带着紫苏去了糕点铺子,与那掌柜说些细节处,事毕出了铺子,忽的被人一撞,她眼疾手快,擒住这人的手,“是你!”
紫苏见这人手上匕首,顿时一骇,“张武!”
张武就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立时奔过来,帮着将那人按压在地上。
这人还没张武高,身形瘦弱,面容扔到人堆里是找不到的那种,偏他眉毛里藏了一颗大黑痣,叫萧令仪一眼便认出他,“你是那日在护国寺偷我荷包的小子!你偷钱便罢了,竟还要伤人!”
铺子里的掌柜方才瞧见,也早过来帮着将这挣扎的偷儿按住了,这小子毕竟没杀过人,一时没能快准狠地捅向萧令仪,倒叫她擒住了。
有伙计帮着去报了官,这人被压在地上,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他仰起颈,额上青筋爆起,“贱人!你害我娘亲,你不得好死!”
萧令仪面覆寒霜,“你娘是谁?”
“我娘就是秦慧!”
秦桧?还是秦蕙?萧令仪皱眉。
见她这模样,何强更怒了,她害了人,竟丝毫不记得了!“你害我娘被徒三年,病死狱中,如今我成了孤儿,你却活得比谁都自在!我恨你!”
萧令仪向来与人为善,不会主动去害谁,但说到徒三年,她倒是想起来了,“你娘是何秦氏?你怎么就成孤儿了?你爹呢?”
提到他爹,何强双目通红,“不要提那个畜生!”
那人在他娘死后,立时便将寡妇迎进了门,寡妇的那个儿子,分明不是他亲生的,他却待寡妇之子比他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好。
萧令仪只等官差过来,她不耐道:“你娘毁了我的铺子,还诋毁我声誉,条条件件奔着让我死去的,她徒三年不过是依法查办,病死狱中也不是我所为,你要怪就怪你爹为何不给她请大夫。”
像这种徒三年的,家人不仅可以帮着请大夫,送衣物吃食,甚至可以入监亲自照料,那何秦氏当初看着体格健壮,怎么会轻易就病死,只怕她那丈夫根本不想让她活着罢了。
官差来了后,萧令仪不得不又跟着去了一趟顺天府,人证物证俱在,倒是极好判的,谋杀人,已行,不加功者,与他母亲一样,杖一百,徒三年。
回到家中时,她已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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