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学校正式上课。
南淮一中是市重点，早自习七点钟开始。
周妍向来秉持‘人勤天下无难事’的原则，从宋时雨初一起，就要求她最少提前三十分钟到校温书。
今早依旧如此，不到六点二十分，宋时雨就抵达了学校。
她拖着缓慢的步子走进教室时，班上只有三个家在外地的住校生在，其中坐在门口第一排的文艺委员文思绮，主动和她打了声招呼：“班长，早上好。”
“早上好。”宋时雨颔首微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历史课本放上了桌，像往常一样，强迫自己提前进入学习状态。
奈何昨夜睡得不好，哪怕早餐喝了加浓的拿铁，却也依旧挡不住困意席卷大脑，阅读还没超过三行，课本上的字就变成扭曲的蚂蚁，开始在她眼前胡乱爬行。
宋时雨睁大眼睛，将满屏乱飞的字一个个归位，不过三秒，又看着它们一个个飞走。
就这样反复拉扯了两分钟左右，宋时雨彻底放弃挣扎，埋头抱臂，趴在桌面上进入待机状态。
她也不知道自己小憩了多久，只是意识涣散间，隐隐听到有人说了句：“谢嘉澍，你来挺早。”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大脑混沌的宋时雨一秒清醒。
暗恋大概就是如此，他的姓名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灵敏的咒语，在耳畔响起的瞬间，哪怕声音再模糊不清，也会让她下意识地追寻他的踪迹。
宋时雨掀开眼睫，面向的玻璃窗上浮着一层金光，一双眼睛仿佛被涂上了厚重的油脂，泛出朦胧的白雾。
她倍感不适地蹙起眉头，重新合眼缓了缓，这才将脑袋从臂膀里抬起，朝前排的人影看去。
谢嘉澍垂着脖颈，正将书包里的教材书一本本地往外掏，圆润的后脑勺有一缕头发不听话翘着，蓝色的校服衣领没翻出来，像是起晚了怕迟到，还没睡醒就胡乱套上了身。
宋时雨悄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思索片刻后，鼓起勇气拿起桌上的笔，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椅背。
“……那个。”她温声开口，本想直接叫他的名字，可脑子和嘴巴却各有各的想法。
偏偏谢嘉澍没有给她改口的机会，话音还没落下，他就回头看向了她。
目光相撞，少年的瞳孔被斜洒的晨光照出温柔的金棕色。
和人交谈时，谢嘉澍总会直视对方的眼睛，这虽然是个好习惯，但却很容易让宋时雨乱了心神。
收紧呼吸，她竭尽全力地让自己波澜不惊，只是刚刚翕动双唇，谢嘉澍抢先一步开了口：“我吵到你睡觉了？”
宋时雨神情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我是想说，你的校服领子没翻出来。”她瞥了眼他的衣领。
谢嘉澍低头看了眼平整的前领口，语调茫然：“哪里？”
宋时雨用手指指自己的脖颈示意：“后面。”
谢嘉澍恍然大悟地哦了声，低头扯了下后衣领，随即转过身给她检查：“现在呢？”
宋时雨有轻微的强迫症，看着他毫无变化的领子，突然有种想上手帮他整理的冲动。
忍了忍，她说：“还在里面。”
谢嘉澍偏头看她，轻抬眉梢：“那劳烦班长帮个忙？”
“嗯？”
“我看不到。”
“……”
帮男生翻衣领，这事儿怎么想都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但谢嘉澍说话的语调毫无波澜，看人的眼神也坦坦荡荡，反倒显得她过于胡思乱想了。
宋时雨没说话。
谢嘉澍像是料定她一定会帮，直接转过身去。
看着他的背影，宋时雨顿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飞快地将他折进去的领边翻了出来。
“好了。”
“谢了。”少年回眸，展露出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是那种显得人很爽朗阳光的露齿笑，扯开唇角的刹那，眼睛半眯，眼尾也勾出漂亮的弧度。
笑就笑，笑这么好看做什么？
宋时雨心跳骤急，耳廓染上一层薄红，强装镇定地嘟囔了声：“举手之劳而已。”
“不愧是人民群众的好班长。”谢嘉澍含着笑的声音更加富有磁性。
虽然这话听起来是在打趣，但他眼神真诚，更像是真的在夸赞她乐于助人。
宋时雨噎住，不知如何继续话题，敛眸回避他的注视。
她不想让气氛冷掉，努力头脑风暴寻找新话题，还没想好，副班长陆航从天而降，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你们怎么都来这么早？”陆航站在过道上，扫了眼谢嘉澍和宋时雨，发出灵魂拷问。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谢嘉澍漫不经心地接上话茬，起身给陆航让道。
“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才对。”陆航一边反驳，一边抬高腿，吊儿郎当地从谢嘉澍的椅子上跨了过去。
谢嘉澍重新坐下，没再面朝宋时雨，自顾自整理起桌面上堆叠的课本。
陆航十分随意地将书包塞进抽屉，正要和谢嘉澍说话，视线一偏看到坐在他身后的宋时雨，忽然想到一件事：“欸，班长。”
宋时雨闻声抬眸。
陆航：“我昨晚拉你进班级群，你怎么一直没进？”
昨天中午放学前，陆航问她要Q.Q时，提到过要建班群的事儿。
她一回家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当时没看到他拉群，于是写完日记后就戴着耳机去午休了。
她没定闹钟，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周妍下班回家，在客厅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听到回应，最后冲进卧室，发现她还在睡觉，当即暴跳如雷，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骂骂咧咧地斥责她不思进取，哪有人午觉能睡到下午，天都快黑了，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骂归骂，周妍又开始拿楼上前年考上清北的一个邻居哥哥和她做对比，说他高中四点钟起床，凌晨一点钟睡觉，有时为了学习都顾不上吃晚饭，她要是有他一半努力，早就能稳居年级前三。
宋时雨不厌其烦，没忍住怼了一句：“他妈妈是美国斯坦福毕业的，他能上清北，是因为他遗传到了他妈妈的好基因，IQ150，打娘胎里就比我聪明。”
然而，没有乖乖听训，是要付出代价的。
……
宋时雨无奈叹息：“我手机昨晚被收了，要周五晚上才能拿到。”
陆航诧异：“你成绩这么好，家里怎么还管你这么严？”
在宋时雨家里，学习从来不是能获得特权的途径，而是用来保住她仅有权益的武器。
就连这部手机，还是她中考考进周妍最想让她进的市重点后，好不容易求来的奖励。
不是新的，是周妍淘汰下来不用的，已经有四五年的工龄，而周时安刚上初一，周妍就送了她最新款的iPhone。
想到这儿，宋时雨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最后淡淡笑了下：“怕我玩物丧志吧。”
陆航没再多问，只叮嘱了句：“那你拿了手机记得进群，你可是咱们班班长，群里少谁都不能少你。”
宋时雨点头应下。
陆航扭头去和谢嘉澍聊起游戏。
宋时雨望着谢嘉澍的背影，突然想到，等周五进了班群，她就可以光明正大，以同班同学的身份，加到他的联系方式了。
眼底漾起笑，早起的疲倦一扫而空。
十分钟后，早读铃声响起。
一直喜欢踩点到校的向暖晴，风风火火地从后门窜了进来，赶在班主任吴琴走进教室前，先一步冲到了座位坐下。
宋时雨见怪不怪，伸手递了一小包纸巾过去。
向暖晴气喘吁吁地抽了一张出来，压在刘海下面，将额角的汗珠擦去，摇了摇头，看向宋时雨：“我刘海乱不乱？”
“还行。”
“那就好。”呼了口气出去，向暖晴瞥了眼走到讲台上的吴琴，飞快拉开书包拉链，拿出来一个白色塑料袋，塞进宋时雨的抽屉，小声道：“我妈烤的蜂蜜面包，给你尝尝。”
“谢啦。”宋时雨莞尔，看着袋子里焦糖色还粘了白芝麻的面包底，默默吞了下唾液，将它往抽屉深处塞去。
两人的窃窃私语在班主任吴琴的注视下就此打住。
早读正式开始，教室里所有同学的注意力，都投进了学习。
一中的早读是半个小时，结束后有二十分钟，做值日的做值日，没来得及吃早餐的去食堂买饭，七点五十分开始第一堂课。
不少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补觉，谢嘉澍正是其中一个。
下课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吴琴还没离开教室，他就像是泄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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