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赵定国。”谢令闻惊慌了几秒钟后迅速反应过来，“说到底皇帝的死活与我们无关，皇帝是否在你们家遭受羞辱也与我无关，将来上史书的是世叔你也不是我。”
穆文忠眉梢一挑，“你这孩子，这时候说这个不太合适吧。”
谢令闻正在给小皇帝换药，伤口缝合后需要保证足够的洁净，否则小皇帝的后背会腐烂发脓，从肺部开始腐烂发脓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当时我就不应该突然发善心，狗屁的医者仁心，被你这老家伙拉上贼船的滋味儿可真不好受。”穆文忠脸色沉静，丝毫不觉得世交的孩子直戳戳骂自己是老东西是什么值得愤怒的事情，“从他们被引到安塞城开始，这群人就盯上你们，抱怨有什么用。”
老家伙真是由衷地欣赏着这个孩子，如果大郎能学到这孩子一半本事那么穆家说不准就不用为国朝陪葬，兴许还能像曾经的谢氏一样改头换面站在新帝身后继续当权贵中的权贵。
“咳咳，两个小东西在说什么，叽叽咕咕的。”有老人从门边响亮的咳嗽了两声，能进到这个门的老人只有一个。
“爹。”穆文忠老老实实站好，像个等待着皇帝检阅的小兵挺直已经开始佝偻的身板，“我们正在商量陛下的事。”
老穆王发出响亮的嗤笑，哈哈咳嗽了两声，用一双对于九十多岁的老人来说过分有力的拳头捶打了儿子的脊背，“拉人上贼船就说拉人上贼船，说的挺文雅。”
“老大剃了头送到寺庙里去，把老大的儿子接到你院子里养着。”老人开始吩咐，“老三关起来，就说磕到了脑袋，得在床上养两个月才好。”
这处置其实非常得当，在来到小皇帝养病的卧房前，穆文忠已经派人勒死了那两个在宴会上出言附和赵定国儿子嘲讽天子的孩子，当然，包括他们的家人。
身为土皇帝，穆文忠当然可以做这些事，没人会为几个头脑不清醒的同僚出头，他大可以说这些人对皇帝侍奉不周，异常的不恭敬。宴会上的孩子都被他扣押在穆家的地牢里，没人会知道是什么样的‘不恭敬’。
“皇帝出了问题，下面的人就能群起而攻之，有人希望皇帝死，当然也会有人希望皇帝死在穆家。”到底是活了快一个世纪的老东西啊，见识过仁宗皇帝和世宗皇帝，见识过英宗皇帝和景德皇帝，什么阴谋诡计在老人家面前都无从遁形。
谢令闻几乎要为老家伙呱唧呱唧鼓个掌，“然后呢，这和我有嘛关系，”狡猾的年轻人和他端方肃穆仿佛随时都能抽出剑为国朝英勇就义的长辈不同，他只关心自己这条小命。
“陛下和永乡侯有着暧昧关系是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孩子，你觉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老穆王嘿嘿笑着，九十多岁的人了丝毫不见老态，按理说牙都快掉光的老头子不应该这么笑，“你觉得你现在能走出穆王府的大门吗？”
怕不是一出门就被愤怒的永乡侯给干掉了吧，老家伙胸有成竹，要知道赵定国在谋略上远不如站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可这是个凭借着自己的刀剑带着小皇帝一路杀向滇地的男人。
隐晦的威胁怎么比得上直白的表述有用，不过威胁谢令闻这条咸鱼可能就没那么有用了。
现在穆家就是烈火烹油上的那一层油，这就是个炸药桶，只要一个火星，整个滇地都会被炸上天。要知道为了保证张志纯不搞什么鬼，穆文忠出兵实控了黔地和桂地一部份土地，这老家伙已经达到了自立为王的标准。
等等，自立为王。
谢令闻终于明白自己卷进什么样的麻烦里来了，陆城和文襦艺从戒严那阵子就开始脸色不快，那只和清江寨沟通的鸽子呢，本该绑着要求他们远离小皇帝的信件的鸽子呢？
“真是个像蛇一样的孩子。”老穆王评价道，“看来你明白自己卷进什么麻烦里，也准备好应对这大麻烦。”
谢令闻满脸苦涩，这可是能上史书的机会，不知道这方时空的现代人会怎么评价谢令闻，滇地的历史传记里肯定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救活了小皇帝，穆文忠就不必在家将的裹挟下自立为王，张志纯也没有理由发兵黔地进而占据西南，川藏地带的商路依旧能继续通行，穆氏依旧是能威胁到大西军的心腹之患，解决不了后顾之忧，张志纯的北上之路，全完了。
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扇没了一个可能出现的皇朝。
“我觉得大西王可能想把我扔给他的老虎。”谢令闻擦了擦头上的汗，这不是进山里躲躲就能解决的问题吧。
“他肯定会看在你门阀之后的份儿上给你个痛快，然后再把你的尸体扔进虎笼子里。”穆文忠这时候还有心情说点风趣话，宽慰谢令闻刑不上大夫，相信张志纯那个土包子的信念呐。
谢令闻咬牙切齿，这两个老东西的无耻程度超乎他的想象，可是不救小皇帝，滇地的局势立刻就会乱起来，谁想让自己生活的地方燃战火。
他应该只是个大人物们选中的炮灰，小皇帝途经安塞城时遇到的炮灰有什么作用，作为捧场逗哏的炮灰，谢令闻敢肯定春城之外有刀斧手埋伏，就等他们一出去一拥而上。
老东西笃定自己会上这条贼船，不就是因为了解自己的属下们，人被逼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陆城谢令闻只是曾经的大人物，现在是挡路的小石子。
“如此看来，我还是很有大局观的人。”谢令闻为小皇帝束好头发，“陛下就算侥幸从这场变故里活下来，肺部也会损坏。”
谢令闻叹息道，“这是他昏迷的第一天，身上发热那就坏事儿了。”
谢令闻明白自己的定位，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不遗余力保住小皇帝的性命，可是感染必然发生，古代不可能营造出无菌环境。小皇帝的身体不像他治疗过的几个人那么好，这种感染他熬得过去吗？
“殿下。”门外传来仆婢焦急的呼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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