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伙真是伤感了好一阵，见谢令闻饿得脸色发白，才赶紧拉着人坐下吃饭。
“好孩子，山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快尝尝我这些。”穆文忠指了指捧着洗手盆的婢女，示意她给谢令闻擦擦手。
这桌子菜一看就是费了心思，毕竟滇地这地方要找到鸡鸭鱼肉容易，牛肉可就难了。
苗人、壮人……举凡是需要耕种的部族，对待牛的态度都如出一辙，视之为可以敬神的祭祀品。谢令闻再有能耐，也只能借着土民们祭祀的时候拿着自己做的木工活去换上一两斤牛肉解解馋。
还有蟹黄豆腐和老汤白菜，穆文忠应该是考虑谢令闻在山里吃不到什么好东西，怕油腻的食物吃坏了他的肚子，牛肉都特地做成西湖牛肉羹。
“见过陛下了？”这已经六十三岁的老人面容和蔼，说出的话却让人脊背一凉。
“见过了，我还忽悠他上我的贼船呢。”谢令闻不怕这个，他们从进入安塞城附近八百里，就一直有斥候跟着，老家伙知道他和小皇帝说了什么不奇怪。
“我准备把陛下和那个赵定国分开。”穆文忠也是国朝的臣子，这个忠字还是宪宗皇帝给他加上去的，就算不准备继续效忠国朝，也不能眼看着在祖陵祭拜过天地的皇帝去当人家的脔宠！
老家伙显然气急了，从探子那儿听了谢令闻笃定小皇帝对永乡侯有那么点意思，小皇帝还没否认开始，这老家伙心里就憋着一口气。
“祖宗在上，皇帝忒不像话。”穆文忠指点着谢令闻，“你这孩子和男人胡犟，那是你的事。”
他怎么能生出这种心思？还是个有妻有子的男人，四十五岁，比他大了二十九岁。
“太祖皇帝真是要爬起来把我掐死了。”老爹还在纠结怎么安置小皇帝，他们穆氏做了国朝二百九十六年臣子，怎么说也不能把小皇帝扔在一旁不去管。
穆文忠都不敢和爹说，生怕老爹一个激动背过去，都九十多的人了，有个好歹怎么办。
“世叔，我把陛下引荐给你正是为了解决此事啊。”谢令闻侃侃而谈，像个坐在生意场上的成功商人，正为了一个大项目而努力，眼看马上要把大项目吃进嘴里了，可不得使着劲儿推销自己。
“他们这事闹起来，我老东西死了也得被那些文人说嘴，好侄儿快和我说说你怎么打算的。”穆文忠一想到小皇帝要是和永乡侯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自己勉励维系一辈子的好名声可真完了。
被人说佞臣还是小事，他要是死了怎么面对老穆家列祖列宗，更甚者，怎么面对活一天少一天的爹，现在谢令闻要金银财宝也是愿意有多少给多少。
以穆家和国朝的关系，最后的正统小皇帝逃难来穆家他们很愿意收留并好生供养，至少国朝倾覆也能捞个好名声，手里捏着法统，可为新朝建立时博得一个位置做准备。
关键是小皇帝身边一个姬妾也无，一心围着赵定国那根木头转悠，这事儿谁一听不犯嘀咕，如果不是顾忌赵定国现在那个定位是托孤之臣，穆文忠一定召集家将令此人合理消失。现在朦朦胧胧一层托孤之臣的纱盖着，反而不好下手。
哪个臣子对扶持自己的君父没怀着报效之心，就算狡猾如穆文忠也是想着好生安顿这位陛下，并不介意为此付出性命，以全宪宗皇帝赏赐的那个忠字啊。
真是可怜的老家伙，谁摊上这种事不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陆城听了听穆文忠的感概，心里萌生出细微的同情。
“陛下和永乡侯的事你别掺和了。”陆城诚然对愚蠢的老皇有十足的怨恨，还不至于让这点怨恨冲昏了头脑，他敏锐的察觉到小皇帝这件事应该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为什么永乡侯就是看不出穆王府无声地抗拒，为什么小皇帝明知道一颗心牵挂在赵定国身上会失去自己仅剩的一切。
“我觉得他们像末帝和魏王。”大人们闭着门窃窃私语，末帝和魏王不是谢令闻所想的那个末帝和魏王，是这方时空历史上曾存在的古国末代国君和他忠诚的大将军。
我倒觉得他们像李定国和朱由榔。
谢令闻闷闷不乐，拉着度渊在春城里乱逛。
“越人剑之名就来自楚末帝和魏王，据说两人一路逃难至越地，后有追兵，前方有一条宽阔大河，小船只能载一个人，于是魏王拔剑杀死末帝，自己乘船逃离。”那柄杀死楚末帝的剑就是谢令闻手中越人剑的前身。
度渊笑了笑，这是谢令闻无用的同情心在发力，在他看来小皇帝终究是要死的，滇地有很多人不希望小皇帝活着。
谢令闻没意识到自己有句话很接近小皇帝和赵定国被安置在安塞城的真相，那几位杀红眼的皇叔远在天边，张志纯近在眼前。
这可是手握法统的小皇帝，就算他丢下金陵城跑了，把法统送给了红巾军，这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这小皇帝身上有没有带着传国玉玺。
张志纯这个大西王做的时间够久了，焉知他想不想当皇帝，能耗费心思来请谢令闻上降表，同样也大兵压境夺小皇帝。
“永乡侯武艺高超，擅长军阵演练之事，可是这政见上远不如其师父。”谢令闻被陆城的话提醒，不是赵定国像魏王，是这家伙意识不到自己现在和魏王一个境地。
他们只有一个人能乘船，上不了船的那个人肯定会死。
“真是悲剧。”谢令闻感慨两声生在帝王家的无奈，但想到自己生在世家也一样倒霉就有点感同身受的意味，连手里的糖葫芦都不那么美味了。
度渊哪能想到这个，他了解谢令闻那点时不时因为全家遭屠会发散出来的忧愁，指着两人面前这名叫‘泻玉坊’的小店说，“这是古先生开设的店铺，要不要进去看看。”
还没等两人排队排到店门口，一行骑兵从长街上飞驰而过。
“戒备！戒备！”
随即而来的是成队精悍的兵丁，列队在穆王府门前这条长街，十步一人，五步一巡逻小队。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值得那老家伙这么做。
“咳咳，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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