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牢房墙角,那本水底捞上来的书摊开放在膝盖上,纸页已经半干了,边缘微微卷起,但墨水没有再洇开。他把倒数第二页那行字又看了一遍。这面墙后面是空的。我也没有再往下走。但如果你到达这里了,就把这本书留给下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空的意思是后面没有路?还是说后面有空间但没东西?他没想明白。他又翻回前面几页,那些还能辨认的记录都在描述同一件事:水位变化、通道走向、存放点的位置。没有一段提到那个空腔里有什么。他合上书,把它和那沓纸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决定再去一趟。傍晚的光线从窗洞里斜进来,他把油灯和铁铲重新检查了一遍。他沿着河岸走,经过那处拱形砖门时没有停,继续走到那道坡道入口,穿过铁门,沿着斜向通道走到底,站在那面刻字墙前面。上次看到的那行字还在。如果你是来找源头的话,它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蹲下来,更仔细地看那面墙的表面,从左上角到右下角,一块一块地看过去。砖块的排列整齐,灰缝均匀,砖面颜色在光线下显出轻微的深浅变化,有几处颜色比周围的砖暗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沿着墙根走了一遍,在墙角找到了那道石缝,把铲子插入缝隙里,沿着墙根撬了一圈。铲尖碰到了一个相对松动的位置,像是墙砖之间有一段灰泥的硬度比其他位置低一些。他把铲子对准那个位置,加力推了一下,一小块灰泥脱落了。他继续沿着那道缝隙往左边移动,又撬了几处,灰泥一块接一块地掉下来,露出砖块之间更宽的缝隙。他把手指伸进缝隙里,摸到了砖块背后的空间。空的,没有土,没有碎石,像是一个被砖块封起来的空腔。他把油灯凑近那道缝隙,光穿过砖缝照进去,能隐约看到砖后有一点朦胧的轮廓。他把铲子放在一边,用手抠住那块砖的边缘,将它向外抽动。砖块松动了一些,但卡得比较紧。他调整角度,再次用力拉,砖块终于被完整地抽了出来。
墙面上出现了一个方形的缺口。他侧身弯腰,把油灯从缺口处递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里面的空间不大,比他预期的浅,大概两步深,两步宽,像是一间小型的密橱或临时存放处。密橱的四面墙壁都是砖砌的,表面有灰尘,没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密橱的正中央,地面上嵌着一块浅色的金属板。金属板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氧化膜,隐约能看到板面正中有一道浅浅的刻痕。他蹲下来,用袖子擦了一下金属板的表面,那些模糊的痕迹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幅简略的地图。线条简单,但走向明确,画出了从河段主通道分出的一条岔路。岔路末端画着一个圆圈,圆圈旁边有一个很小的标注。他凑近了辨认那行小字,字母已经磨损了大半,只剩开头和末尾还勉强可读。源……入口。
他没有贸然去撬那块金属板,先站起来把密橱的四壁重新看了一遍。密橱的四角都用砖块收口整齐,顶部是一整块石板封住的,像是一间被特意建造的封闭小室。他回到那块金属板前面蹲下来,用钥匙沿着金属板的边缘走了一圈。板面没有固定钉,像是直接嵌在砖面里的。他用钥匙尖从金属板边缘的缝隙处试探着插进去,向上一撬,金属板的一边微微翘起。他又换了个角度,顺着边沿逐步撬了半圈,然后伸手捏住板面边缘向上提。板面下面是空的。金属板被完整地取出来之后,露出了一个方形的浅口,口内放着一只窄长的铁皮筒。铁皮筒的表面被一层细密的灰尘覆盖着。他拿出来,拧开筒盖,里面是一张卷好的纸。他抽出那张纸,小心地展开。纸的质地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张都厚实,边缘有一道防潮封漆的痕迹。纸上画的是一张地图,比之前在金属板上看到的那幅更详细,标注了岔路走到的具体位置和地面标识物。岔路的末端画着一个圆圈,圆圈旁边用同一种墨水写着:源点的入口位于此处。地面标识物为三块叠放的旧砖,呈三角状排列。地图右下角还有一行备注:该入口自1890年起被封,从未重新开启。
他看着那行备注。这意味着那扇门自完工之后就再也没有被打开过。如果他要去那里,他需要自己决定是否成为第一个把它重新打开的人。他把地图按照原样卷好,放回铁皮筒里,把筒盖拧紧,沿着来路回到河滩,经过裂缝口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阳光从裂缝的顶部斜照进来,照出岩壁边沿上的光线变化。他沿着河岸走回牢房,把油灯放在墙角,把铁皮筒放在膝盖上,重新拧开盖子,把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地图上标注的入口位置距离旧村庄以西不远,接近那片被标记为山里面有洞的区域,跟他之前听到的说法对得上。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他躺了一会儿,把地图放在枕头边。远处的水声还是那个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同一个位置反复循环。他想起白天在那本水底捞上来的书里读到的内容,那些内容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水位变化、通道走向、存放点的位置。他还没来得及去的地方,还有一段地图上标出来的路。
他听到隔壁墙壁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瓦伦在翻身的动静。过了一会儿瓦伦的声音穿过墙壁,轻声说:“你今天回来比昨天晚。”陈默说:“找到了一样东西。一张地图,标了一条从来没被人打开过的入口。”瓦伦停了一会儿才说:“你打算去吗?”“明天天亮就去。”瓦伦没有再问。
第二天天亮之前他就醒了。窗洞里还是黑的,火把烧着,走廊里安安静静。他把铁皮筒、金属扣和那本水底捞上来的书都带上了,沿着河岸往西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那片区域。这里的地形比他走过的任何一段都更荒芜,河床已经干涸,露出干裂的河底,两侧的河岸坡度变陡。他沿着干河床走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到了一处溪沟与干涸河道的交汇处,停了下来。他朝左前方走了大约三十几步,果然看到三块旧砖叠放在一起,呈三角状排列,砖面上覆着厚厚一层苔藓,像是被摆在这里很久了。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砖块周围的草丛,把叠好的砖一块一块拿开放到旁边。砖块底下露出一层土石混合物,他用铲子铲了几下,把表层的浮土和碎石清走,露出了一块边缘平整的金属板。他沿着金属板的四边把覆盖其上的土层清理干净,然后握住板面边缘向上用力提。金属板松动后靠在了一旁,下方出现了一条窄窄的坡道,入口两侧的墙体是用石块垒成的。他侧身沿着坡道走了下去,越往下越宽,坡度也逐渐平缓。坡道尽头,是一扇门,从门的形制来看,像是这整段通道的主入口,门轴处没有明显的锈迹,像是被精心密封过。
他伸手握住铁门一侧的把手,向外拉动。铁门沿着门轴的轨迹顺畅地向后退去。陈默提着油灯跨过门槛,站在门后的空间里。油灯的光线扩展出去,照亮了周围的墙壁,落在地面上,那里空无一物。整间石室由大约二十步见方的范围组成,地面上铺着完整的石砖,表面光滑。北面的墙壁上有一个嵌入式的壁龛,壁龛深度约一臂。他走过去,看到壁龛里放着一只铁盒,盒盖闭合。他伸手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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