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到了天亮才动身。种子和那截线绳贴身放着,走之前他把纸包又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纤维在晨光下泛着灰褐色,像是被泥土和水分浸透了很久又干透了。他把它重新包好,放进外套内袋里,然后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他不急,保持着一个稳定的步伐。第二天的傍晚,他重新站在了河谷的那棵老树下面。
树冠在黄昏的光线里投下一大片阴影。树根底部的碎石堆还保持着他上次离开时的样子,石块排列成一个不完整的弧形。他蹲下来,沿着碎石延伸的方向往前看。碎石的排布一直延伸到坡脚处,在坡脚处消失了一段距离之后,又在更远处的另一处地面重新出现。
他站起来,沿着碎石延伸的方向往前走。碎石重新出现的位置,地面有一道浅浅的凹陷,像是很久以前被水流冲刷过的沟痕,现在已经干透了,表面覆盖着一层干裂的土层。他沿着那道沟痕走了一阵,沟痕在前进中逐渐变宽变浅,最后与一片开阔的平坦地面融为一体。那片地面比他走过的任何一处都更平整,草皮均匀,像是被平整过的。他放慢了脚步,走得更仔细了。地面的中央有一道笔直的裂缝,方向与碎石延伸的方向一致。裂缝很细,但它的走向太直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蹲下来,用刀尖沿着裂缝的边缘刮了一下,裂缝底下没有土,是空的。他沿着裂缝的走向往前走,走到裂缝的末端,看到一块被草皮覆盖着的方形石板,石板边缘与周围的土壤之间有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用刀尖沿着方形石板的边缘走了一圈,把表层覆盖的草皮切开,露出了底下完整的石板轮廓。石板不大,约齐腰宽。他用手试探了一下石板边缘的缝隙,然后把刀尖卡进缝隙里,用力向上撬。石板抬起来了一线,他又换了一个角度,继续撬动。石板逐渐松动,被他抬起来翻靠在一边。
石板下面是一段台阶,台阶的宽度比正常楼梯窄一些。他端着油灯,踩上第一级台阶。台阶向下延伸了一段之后拐了一个弯,然后继续向下。拐过弯之后,台阶的尽头是一道横向的短廊。短廊不长,几步就走完了。短廊的尽头是一道门,木质的,比他在河边见过的那扇更旧,木纹已经发灰发暗。门板中央没有标记。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向内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一个房间。房间不大,比牢房大一圈,地面铺着石板,墙壁是砖砌的。他端着油灯走进去,看到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桌子,桌面上放着一只敞开的铁盒,铁盒里面有两样东西:一把钥匙和一张折好的纸。他先把那张纸拿起来展开。纸上的字迹他认得——跟玛丽之前那几封信的笔迹一致,但这一封写得更长,像是花了一段时间认真写完的。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走的路跟我走的路在某个地方重合了。我不知道你会是谁,但你能走到这里,应该已经知道了一些关于Faster的事。这里不会有人再回来了,包括我。”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看。“地面上那棵老树的树根下面有一条裂缝。如果你从那条裂缝往深处走,会进入一段旧矿道的残留部分。那段矿道的尽头有一个岔口,一边通向旧矿区的深处,另一边通向河边。我选了河边的那条路,但我不确定那条路到底通往哪里。也许只是一个没被水淹没的出口,但河谷地带的河流走向与旧地下系统之间确实存在一些未经填实的通道。我在岔口看到过标记。”
他放下这封信,拿起铁盒里的那把钥匙。钥匙的齿痕简单,像是开普通锁的样式,没有编号。他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然后把它和信一起放回外套内袋里。他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墙壁上没有更多刻字,地面也没有堆积物。他沿着台阶走回地面,把石板盖回原位,用草皮掩盖好。
他在石板旁边坐了下来,把那封信又掏出来展开看了一遍。信上说的那条树根下面的裂缝,他之前在那棵老树下面看到过树根处的新翻泥土和碎石,但没有留意树根下方是否有更深的入口。他站起来,走回老树下面,在树根底部蹲下来,用手拨开树根周围的土和落叶。树根与树干交接处,有一道竖直的裂隙,被泥土和枯叶塞满了。他用手扒掉表层的泥土和枯叶,裂隙逐渐变深,能容一只手伸进去。他顺着裂隙的方向继续往下挖了一段,裂隙底部拐了一个弯,像是通向某个横向的空间。
他沿着拐弯的方向继续清除泥土,大约挖到齐腰深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空腔的边缘。他继续扩大开口,用油灯往里面照了一下,是一段横向的通道,不宽,但能弯腰通过。他侧身钻了进去。通道是倾斜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干燥的细沙。他弓着腰沿着通道走了一段,通道逐渐变高变宽,前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分叉点——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边那条的路面比较干燥,右边那条的路面则更为平整,像是被人走过之后修整过。陈默在岔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查看地面的痕迹——右边那条通道的地面上有一道很浅的拖痕,方向朝里。他在左边那条通道的入口处也看了一圈,地面上覆盖着自然沉积形成的沙土,没有明显的痕迹。他选择了右边那条通道。通道的宽度比左边的略窄,但两侧的墙壁光滑平整,像是经过修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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