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某高端商场户外运动专柜。
虽然是大白天,但两个人都全副武装。鸭舌帽、口罩、黑框平光镜,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亓默站在一排冲锋衣前,兜里揣着Auditor的定点扶贫金。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袁问。
这孩子还穿着那件几十块钱的地摊货棉服,袖口都磨破了,那是之前为了伪装买的。此时此刻,站在这种明亮的高级商场里,她显得畏手畏脚,像个闯进皇宫的小乞丐。
亓默心里难得燃起一股名为嫉妒的火。
她在Auditor那里见过袁问穿高定羽绒服的样子。那时候这孩子虽然是在坐牢,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干净漂亮的小公主。
现在呢?跟着自己,又变回了流浪狗。
凭什么?Auditor能给我不能给?
“这件。”
亓默指了一件标价4500的高端硬壳冲锋衣,又指了一条加绒的防风裤。
“还有里面的抓绒衣,美丽奴羊毛的排汗内衣。”
“全套。给她拿XS号。”
导购员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拿。
“不行!”
袁问突然窜了出来,像护食一样挡在衣服前面,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姐!太贵了!真的太贵了!”
她压低声音,一脸心疼:
“这衣服……这也就是层塑料布!随便找个服装城!功能一样的!”
“而且咱们是在逃跑啊,衣服是消耗品,要是蹭破了或者是必须要扔了,这四千五就打水漂了!”
亓默皱眉,没错,说的都没错,但是,我要买。
不买她浑身刺挠。
“我有钱。刚赚的。”
“那也不能乱花!”
袁问倔强地把那件昂贵的衣服推回去,然后转身从架子上挑了一件男款的、最大号的黑色羽绒服。
更加厚实,更加昂贵。
“姐,你穿这个。”
袁问拿着那件衣服往亓默身上比划,眼神里全是那种要把最好的东西献给主人的执着:
“你伤还没好,不能受风。这个充绒量高,还有热反射层。”
“你穿好的。我穿那个地摊货就行,我抗冻。”
亓默:“……”
她看着袁问那副“只要你穿暖和了,我冻死也心甘情愿”的表情。
血压。
她的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是在干什么?上演《卖火柴的小女孩》吗?
我是那种虐待儿童的后妈吗?
“袁问。”
亓默深吸一口气,感觉刚愈合的伤口都要被气裂开了。
她算是看透了。这孩子的逻辑就是个死循环:好东西=姐的,垃圾=我的。
想打破这个循环,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同归于尽式消费。
“行。”
亓默冷笑一声。
她转过头,对着导购员,伸出了两根手指:
“这件羽绒服,拿两件。”
“这套冲锋衣,拿两套。”
“还有那个羊毛内衣,两套。”
“一大一小。刷卡……哦不,现金。”
袁问傻了:“姐?!你疯了?两套?!”
“闭嘴。”
亓默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子,把她拖到镜子前:
“从现在开始,咱俩穿亲子装……呸,队服。”
“你要是不穿,那我也不穿。我就光着膀子出去吹风,冻死拉倒。”
“你看着办。”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袁问看着亓默那张写满了“我说到做到”的冷脸,瞬间怂了。
“别别别……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十分钟后。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顶级户外装备走了出来。
暖和是真的暖和,轻便也是真的轻便。
但亓默的心在滴血。
不是心疼钱,是心疼那个逻辑。
“妈的。”
亓默在心里骂了一句:
“为了给这只电耗子穿件衣服,老子被迫花了两倍的钱。”
“我是来逃亡的,不是来给导购员冲业绩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
……
数码专卖店。
这一次,亓默觉得自己学聪明了。
她直接把袁问领到了苹果的柜台前。
“这次别给我省钱。”
亓默指着那台最新款的MacBook Pro M3 Max:
“上次你说不会用macOS,这几天我看你也看了不少教程了。这玩意儿续航久,屏幕好,轻便。”
“买这个。对你的眼睛好。”
然而。
袁问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姐,这次真不是省钱。”
她一脸严肃,甚至带上了点技术专家的嫌弃:
“苹果这玩意儿,是ARM架构的。”
“啥?”亓默不懂。
“就是……它的芯片逻辑和以前不一样。”
袁问比划着:
“很多底层的黑客工具,比如某些特定的溢出脚本、老旧的二进制分析工具,是基于x86架构写的。”
“在ARM上跑,得转译,效率低,而且容易出BUG。”
“万一我正攻击着呢,虚拟机崩了,那不是要命吗?”
其实,这只是借口。
现在的ARM架构已经很强了,大部分工具都能跑。
可能唯一缺点就是接口少了点。
真实原因是,袁问依然觉得那个一坨铝合金太娇贵了。磕了碰了心疼。
她转身,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旁边的Dell柜台。
指着角落里那台黑乎乎、厚得像砖头一样的 Precision 7780。
“还得是这个。”
袁问拍了拍那粗糙的碳纤维外壳,一脸亲切:
“傻大黑粗。接口全。耐造。”
“哪怕遇见坏人,拿起来还能当板砖砸人。”
“就要这个。”
亓默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
“你就抱着你的板砖过日子吧。”
……
最后,她们去了一趟安防电子市场。
这次袁问没有像捡垃圾一样乱翻。她目标明确,直奔柜台,点了四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摄像头。
“这种,带独立供电模块的,拿四个。”
“还有这个,蓝牙5.3的开发板,要工业级的。”
回到旅馆,袁问没有急着休息。
她把那四个摄像头拆得七零八落,重新焊接了芯片,然后把那台刚买回来的Dell工作站打开,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
“姐,你看。”
袁问把四个改装好的小黑块放在桌子上,排成一排。
“这是我给你做的‘铁桶’系统。”
亓默拿起一个,很轻,也没看见开关:“这不就是普通无线监控吗?”
“不,那是给普通人用的。”
袁问摇摇手指,眼神里透着一股技术专家的自信和冷峻:
“市面上的监控,要么走WiFi,容易被Auditor入侵;要么走射频,容易被Knight的干扰器屏蔽。”
“但我这个不一样。”
袁问指着电脑屏幕上四条平稳跳动的绿色曲线:
“我把它们的固件重写了。它们不走公网,只走蓝牙点对点连接主机。”
“核心在于这个Heartbeat心跳包,每个都独立和主机联系。”
袁问敲了一下键盘,解释道:
“这四个摄像头,每隔500毫秒,会向我的电脑发送一次加密的心跳信号。”
“而且,每一次发送,加密协议都会随机轮换。上一秒是AES,下一秒可能就是ChaCha20,再下一秒是自定义的哈希杂凑。”
亓默听出点门道了:“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为了防干扰,也为了防伪造。”
袁问眼神凌厉:
“如果Auditor想黑进来,他根本猜不到下一秒的协议是什么,还没等他破解,密钥已经变了。”
“如果Knight开着信号干扰器过来,只要有一个摄像头的心跳包延迟超过半秒……”
袁问打了个响指。
“嘀——!!!”
电脑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报警。
“系统就会判定为‘敌对干扰’,直接报警。”
“这就是死手系统。只要它们‘死’了,或者‘哑’了,我们就知道有人来了。”
接着,她又调出了图像识别界面。
“还有动态识别。”
“我加载了本地AI模型。它过滤掉了风吹草动、猫狗路过。”
“它只认一种东西,人。”
“只要有人类体征的热源或者轮廓进入方圆15米,不管他动作多轻,只要被捕捉到一帧。”
袁问把四个摄像头塞进亓默手里,语气郑重得像是在交付性命:
“姐,贴哪里你来选,你是专业的。”
“这就叫铁桶。”
“就算是只苍蝇飞进来,我也能分出公母。”
“以后……”
袁问看着亓默那张写满疲惫的脸,轻声说道:
“以后,咱们都能睡整觉了。”
“不用你睁着一只眼守夜了。”
亓默捏着那几个微热的小方块。
她能感受到这里面的分量。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袁问用她的脑子,给两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硬生生撑起的一把保护伞。
心跳包。
只要心跳还在,我们就安全
“行。”
她把摄像头揣进兜里,转身去布置防线。
“还是你专业。”
“今晚,我要睡个昏天黑地。”
【同一时间·组织总部·地下三层审计处】
这里的气氛和那个温馨的小旅馆截然不同。
Auditor面前的三块屏幕正在疯狂闪烁。
利维坦重启了。
作为技术合伙人,他正忙着给这个庞然大物做术后康复。重新链接公共资源的后门,配置算力,校准数据流。
“真麻烦……”
Auditor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抿了一口冰美式。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滚动的系统日志最顶端,赫然多出了一行并不起眼、却足以让整个组织地震的代码:
[System Admin List Updated](系统管理员列表更新)
[Admin_01: The Architect](管理员01:架构师)
[Admin_02: Pending... (Source: Nebula_Handshake)](管理员02:暂定(来源:星云科技握手))
多了一位管理员。
想都不用想是谁。那是星云科技上传的那个庞大数据包,那个导致利维坦强制重启的补丁。
“小耗子,你还真把家给偷了。”
Auditor盯着屏幕上的Admin_02,手里的咖啡杯捏得嘎吱作响。
“袁问……”
他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了那个熟悉的ID。
> Query: Yuan Wen (ID: 0913)
回车。
屏幕没有闪烁,没有报错,甚至没有延迟。
它直接吐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单词:
[NULL]
Auditor愣了一下。
“空?”
他不信邪。他又调取了前几天在ICU的医疗记录。那些数据是他亲眼看着录入的,每一针药,每一次心跳监测,那是实打实的数据流。
> Query: Medical Log/ICU_Room_01/Patient_0913
回车。
[NULL]
Auditor 的血压上来了。
“你跟我这儿装傻呢?”
“那大几万的药是喂给鬼吃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上硬菜。
他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那是那天在公园交换人质时,他眼镜上的针孔摄像头自动抓拍的高清画面。
照片里,袁问坐在轮椅上,穿着他的羽绒服,抱着他的零食,正一脸傻笑地看着镜头。
光线充足,五官清晰,连那颗还没咽下去的巧克力渣都看得清清楚楚。
“行。”
Auditor把这张照片拖进利维坦的核心图像识别引擎。这是全球最顶级的“天眼”,能从模糊的监控里识别出通缉犯的步态。
“来,利维坦。”
Auditor指着屏幕上袁问的大脸,咬牙切齿地输入指令:
> 指令:识别图中主体。
> 提问:这是谁?
系统开始运转。进度条飞快地跑完。
“叮。”
分析报告弹了出来。
Auditor凑过去一看,整个人瞬间石化。
[分析报告]
[识别对象1]:Moncler 高定羽绒服(白色),置信度99%。
[识别对象2]:Loro Piana羊绒毯(灰色),置信度99%。
[识别对象3]:轮椅(医用),置信度98%。
[识别对象4]:比利时松露巧克力(食品),置信度97%。
[结论:图中包含衣物、家具及食品。无人类主体。]
“……”
Auditor 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照片里那个大活人。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无人类主体?”
Auditor指着屏幕,手指都在抖,忍不住吼了出来:
“这他妈叫无人类主体?!”
“这衣服是自己飘在空中的吗?这巧克力是鬼在吃吗?!”
“你管这叫没人?!”
利维坦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在那个“白名单”协议生效后,袁问在系统的逻辑里,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她变成了背景板,变成了空气,变成了系统虽然能看见像素、但“拒绝认知”的一团噪点。
系统不仅看不见她,甚至还会自动把她周围的东西衣服、轮椅拼接起来,强行解释成“静物摆拍”。
“好……好得很。”
Auditor气极反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这哪里是白名单。”
他指着屏幕上那团虽然存在、却被系统视而不见的像素,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的战栗:
“这丫头……她直接把自己的Embedding给阉了。”
助手没听懂:“啥?”
“就是说……” Auditor把墨镜推上去,揉了揉眼睛,“在利维坦的脑子里,她不再是一串可以被计算的数据,她是一团毫无意义的马赛克。”
她把自己从三维的人,变成了二维的噪点。”
“除非把利维坦推倒重写,否则……无解。”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挂着的、嘲讽般的[NULL]。
彻底服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不是技术上的攻防,是逻辑上的赖皮。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桌上的红色专线响了。
指示灯狂闪。
“催催催,催命啊!”
Auditor抓起西装外套,对着黑屏的显示器骂了一句。
【组织总部·地下七层·零号会议室】
这里没有全息投影,只有一张沉重的黑胡桃木圆桌,和一块颜色温和的屏幕。
Auditor推门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像Knight那样立正敬礼。他依旧穿着那身刚换的、剪裁考究的西装,虽然脸上的淤青还没消,走路还有点瘸,但他直接拉开一张椅子,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他对面坐着三个老人。
中间那位,不算年长,但眼神阴鸷,戴着一副厚底眼镜。
他是“架构师”The Architect。利维坦之父。
另外两位,是负责情报和清洗的元老。
在这个房间里,Auditor不是下属,他是“技术合伙人”。
如果说这三个“老菜帮子”是掌握权力的皇帝,那Auditor就是那个被招安的“齐天大圣”。
几年前,年少轻狂的Auditor差点把这套系统给拆了。执法单位发现了,但人才就是人才,最后只能用“终身监禁”和“体制内最高待遇”两个选项让他选。
Auditor选了后者。他不想坐牢,他想合法地装逼。
“看看吧。”
架构师没抬头,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系统日志推到Auditor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
[Admin_02: Pending Confirmation]
[Target ID: Yuan Wen]
“解释一下。”架构师的声音像是从枯井里发出来的,“我不懂你们搞攻防的那些花活,我只知道,系统里多了一个管理员。”
Auditor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把纸扔了回去。
“搞数学的,这可不是攻防的花活。”
Auditor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隔行如隔山”的无奈:
“您是搞AI架构的,您玩的是概率论、是张量计算、是神经网络的权重。”
“我是搞Hacking的,我玩的是溢出、是协议劫持、是逆向工程。”
“这根本不是一个赛道。”
Auditor摊了摊手:
“那个叫袁问的小丫头,她用的不是黑客手段。她用的是您当年留下的底层逻辑接口。”
“说白了,这系统是她爹跟您一起造的。她拿着亲子鉴定书回来继承遗产,系统认亲了。”
“在算法逻辑里,她就是真理。这属于数学范畴,您比我懂。”
架构师盯着那个Admin_02,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她为什么要窃取最高权限?她想控制利维坦?”
“控制?不不不。”
Auditor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您仔细看看权限组的后缀。”
他伸手指了指日志的下一行:
[Permission: Read-Only / Immunity]
[Execute Command: Denied]
“这是一个‘阉割版’的管理员Admin。”
“她没有‘写’入数据的权限,也没有下达‘指令’的权限。她调动不了卫星,也指挥不了无人机,甚至连门口的咖啡机她都控制不了。”
架构师皱眉:“那她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为了活着。”
Auditor叹了口气:
“老爷子,您应该最清楚。如果她只是给自己加一条‘白名单’,哪怕加密再复杂,只要您动动手指,用Admin_01的权限,就能把那条白名单删了。”
“在计算机的底层逻辑里,只有神(Admin)是不能杀死神(Admin)的。”
“这是同级权限互斥。”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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