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数据中心,大堂。
午休时段的人流是最好的掩护。
在那副改装过的Meta眼镜的红外干扰下,大堂的安检闸机摄像头里只捕捉到了一团移动的白光。
没有警报。闸机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员工一样,对亓默放行了。
“进了。”
耳机里传来袁问的声音,带着一丝因为紧张而略显尖锐的颤音。
“别东张西望。去电梯间,按23楼。那是行政与外包混合办公区,安防级别比核心机房低,但网是通的。”
亓默没有说话,她只是扶了扶镜框,混在一群讨论午饭吃什么的白领中间,走进了电梯。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那是为了骗过步态识别故意垫了块硬币。
亓默只是不知道,有人开心的盯着自己的灯泡脑袋。
“叮。”
23楼到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
脚下是吸音效果极佳的高级灰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味。这里是行政与外包混合办公区,虽然安防级别不如核心机房,但却是物理接入内网的最佳跳板。
亓默走出电梯。
她没有东张西望,步态平稳,脊背挺直,手里甚至像模像样地拿着一个文件夹,是刚才在大堂顺手拿的宣传册。
“左转……过两个工位……再右转。”
耳机里传来袁问的声音,急促、微喘,带着明显的紧张。
“尽头那间会议室是死角,监控拍不到门。”
亓默没说话,只是按照指令行进。
路过茶水间时,两个员工正在聊天。亓默极其自然地抬起手腕看表,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气场冷淡而疏离,那两人下意识地给她让了路。
只要你表现得像这里的老板,没人敢查你的工牌。
走廊尽头。
【Meeting Room B (会议室B)】
“快快快!进去!”袁问在耳机里催促,“趁现在没人!”
亓默没有急着推门。
她停在门口,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墨水屏预定系统。
屏幕显示当前状态为:Available(空闲)。
如果是袁问,大概早就冲进去了。
但亓默没有。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顺手牵羊偷来的“运维经理”门禁卡。
滴。
她在电子屏的感应区刷了一下。
手指在触控屏上熟练操作:【即时预定】 -> 【时长:4小时】 -> 【会议主题:季度保密复盘(勿扰)】。
屏幕闪烁了一下,背景瞬间变成了醒目的红色。
状态变更为:Occupied(使用中)。
做完这一切,亓默才推门而入,反手落锁。
这才是专业。
这块红色的屏幕,比防盗门还要管用。它能挡住所有想要借用会议室的人,甚至是打扫卫生的阿姨。
“位置很好。”
亓默环顾四周,百叶窗拉得很严实。
她把那把顺来的椅子顶在门把手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角落。
“线头在哪?”
“墙角,那台IP电话。”袁问的声音传来,“那个黑盒子……你记得怎么插吧?”
亓默蹲下身,把那台思科IP电话翻过来。
她没有像外行一样暴力拔线。她先观察了一下水晶头的卡扣,然后从袖口摸出一根回形针,轻轻一顶,网线无声脱落。
串联接入。
墙壁网口 -> 黑盒子 -> 电话机。
她甚至顺手整理了一下线缆,把那个丑陋的树莓派盒子用双面胶粘在了桌子底部的内侧。就算有人趴在地上看,一眼也看不到。
黑盒子上的LED灯闪烁了两下,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通了。”
亓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门边的死角里。
她摘下那副发烫的红外眼镜,放在桌上,然后从后腰摸出把手术刀,静静地放在手边。
“接下来的舞台是你的了。”
“但我提醒你,我的耐心和这间房的预定时间一样,是有限的。”
街对面,星巴克。
袁问看着屏幕上跳出的Connection Established(连接建立),长出了一口气。
手里那罐“零糖”魔爪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
刚才亓默在门口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刷卡锁房”操作,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这就是特工吗?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只会喊‘快进去’,确实显得有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切,会开房了不起啊。”
袁问小声嘟囔了一句,以此掩饰自己的菜,“最后还不是得靠我敲代码。”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眼神重新变得聚焦。
只要物理层通了,那就是她的主场。
“开始干活。”
袁问敲下回车,那台戴尔工作站的风扇开始呼啸。
Running Script: Internal_Recon.py (执行脚本:网络侦察)
运行脚本:内网侦察
第一步,常规动作:Netscan(网段扫描)。
她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周围有哪些邻居。
屏幕上瞬间刷出一大片绿色的字符。
不得不说,三万块的电脑跑起脚本来就是快。
但很快,袁问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奇怪。”
“怎么了?”耳机里传来亓默的声音。
“太专业了。”
袁问盯着扫描结果。
通常来说,企业内网就像一个乱糟糟的仓库,到处都是没打补丁的老旧服务器、开放端口的打印机、还有员工私自搭建的共享文件夹。
但这里……
这里干净得像个无尘室。
她扫到了域控制器(AD Server)。
OS: Windows Server 2022
Patch: Latest (版本包:最新)
Ports: 仅开放必要端口
她试着跑了一下 CVE 漏洞库匹配。
【Vulnerabilities Found: 0】(发现漏洞:0)
“这帮人是有多闲?”袁问骂了一句,“系统补丁打得比我脸都干净。”
没有漏洞,意味着她手里那些现成的攻击脚本全都成了废纸。
“别急,还有老办法。”
袁问咬着指甲,“打印机。再牛逼的公司,打印机也是软肋。”
她迅速锁定了网段里的一台大型复合机。
Pulling LDAP Config... (正在读取内部身份配置。)
只要能把打印机配置文件里的LDAP服务账号拉出来,她就能拥有一个合法的内网身份。
然而,三秒钟后。
【Access Denied】(拒绝访问)
【Error: Port Security Enabled】(错误:端口安全已启用)
这台打印机所在的交换机端口,做了MAC地址绑定和流量清洗。
除了打印指令,任何试图读取配置的操作都会被防火墙直接掐断。
袁问的手心开始冒汗了。
她又试了横向移动的几个经典工具。
【Blocked】(屏蔽)
【Blocked】
【Blocked】
屏幕上一片刺眼的红字。
这个内网被做了极其变态的微分段。
亓默所在的那个会议室网口,被死死地圈在了一个名为GUEST_VLAN的小笼子里。
她能上网,能打电话,就是去不了核心数据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袁问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她引以为傲的那些“网吧黑客技巧”,在这里就像是用牙签去撬银行的金库大门。
“说话。”
耳机里,亓默的声音依然冷静,但那种压迫感透过无线电波传了过来,“二十分钟过去了。你在发什么呆?”
“不行……过不去。”
袁问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老鼠被逼进死角后的绝望,也是对自己无能的羞愤。
“这地方有鬼。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了,规则写得滴水不漏。”
袁问盯着屏幕上那个不停闪烁的光标。
她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一条她本来不敢走、也不想走的脏路。
既然没有钥匙开门,那就把门炸开。
袁问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她关掉了那些精细的扫描工具,颤抖着手,输入了一行她原本绝对不想用的命令:
sudo responder -I eth0 -w -r -f
“姐……”
袁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我要炸门了。”
“既然他们不让我过,我就向全网广播毒化。我要强制劫持他们的认证流量。”
“后果呢?”亓默问。
“后果就是……”
袁问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沉默的黑色大楼,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兽正在苏醒。
“动静会非常大。就像在图书馆里扔了一颗震撼弹。”
“你会暴露。警报会响。你会变成靶子。”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耳机里沉默了零点一秒。
没有指责,没有犹豫。
只有一声极其冷淡的:
“做。”
袁问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僵了一下。
做?
命都不要了?
正常人哪有这么淡定的。
果然。
你敢这么玩命,不是因为勇气可嘉,是因为你知道老邢不会杀自己人。
演得真像啊,亓默。
既然你们是一伙的,那我卖你的时候,可就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了。
“好……姐,那你小心。”
袁问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演足了那份虚假的姐妹情深。
然后,她眼神一狠,重重敲下回车。
Responder启动。
毒化广播像瘟疫一样,顺着那根细细的网线,瞬间席卷了整个太平洋数据中心的内网。
地下三层,审计处。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原本平静的数据流突然炸开了。
就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颗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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