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带着人围上来,枪口指着靠在车轮边的亓默。
“手举起来!抱头!”
亓默没动。她冷冷地盯着雷子耳朵里的战术耳机,声音沙哑:“摘下来。”
“什么?”
“不想像那个司机一样脑子抽风暴起杀人,就把那玩意儿摘下来。”亓默指了指尸体,“系统能命令他,就能杀你们。只要‘主模型’再下一次指令,你们现在的枪口对准的可能就是老邢。”
雷子僵住了,下意识地摸向耳麦。
就在这时,那辆报废奥迪的车载对讲机里,传出了老邢阴沉的声音:
“雷子,给她车。”
“邢队?”雷子惊愕,“可是她……”
“照做。”
老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那是对某种不可控力量的深深恐惧。
“她是唯一一个‘断网’的人。”
“她不接受系统的指令,她是个不受控的变量。在这个局里,只有她是干净的。”
这就是老邢的立场。
作为一个极度控制欲的管理者,他刚刚亲眼目睹了系统是如何绕过他去杀人的。这触碰了他的底线。他现在不信任任何连着网的东西,也不信任任何戴着耳机的手下。
只有亓默。
这个已经叛出体系、把系统恨之入骨的女人,反而是目前唯一一个“绝对的人类”。
“让她去追。”老邢最后说道,“我不想出意外。”
雷子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亓默,然后从腰间摘下自己的车钥匙,扔在了地上。
“路虎。满油。”
亓默弯腰捡起钥匙,留下一句:“老邢,是时候去给系统申请一个牵引绳了。”
轰——
路虎咆哮着冲出包围圈,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野兽。
【老城区·地下排污管网】
这里是城市的肠道。
黑暗、潮湿,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老鼠在脚边乱窜,污水没过了脚踝。
袁问手脚并用地爬行着。
她只能感觉到兴奋。
那种劫后余生的、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病态兴奋。
甩掉了。
那个疯女人受了伤,又被一群持枪的壮汉包围,肯定自身难保。
谁会想到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会钻进这种满是大粪的地方?
“我是天才……”
袁问一边爬,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没人能抓住我……我是幽灵……”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是一个检修井盖。
袁问拼尽全力,用肩膀顶开了沉重的铁盖子。
初秋的风一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像是一层冰壳。刚才压下去的虚弱感又卷土重来。她开始打摆子,牙齿磕得咯咯响。
但她不能停。
手里是父母的遗物。
她根本不敢打开看。
这里到处是人,到处是窗户,天知道哪双眼睛后面连着那个杀人系统。
她只能像只受惊的老鼠,踉踉跄跄地钻进巷子口一个废弃的电话亭。这里三面有玻璃挡板,虽然脏,但至少能挡住风,能让她缩在角落里不被一眼看见。
“呼……呼……”
袁问抱着包,缩成一团,牙齿剧烈地打颤。
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躲起来。等到确认没人追的时候,再想办法。
就在她刚刚缩进角落的一瞬间——
一张脸,毫无预兆地贴在了玻璃上。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没有愤怒,没有焦急,也没有那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袁问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
“跑啊。”
亓默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却像雷一样炸响在袁问的耳膜上。
“怎么不跑了?”
亓默根本没开门。
她那只完好的右手握成拳,一拳轰碎了电话亭那块已经老化的玻璃。
没等袁问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伸了进来,一把揪住袁问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出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袁问像是被拔萝卜一样,硬生生被从狭窄的电话亭里拖了出来,狠狠地掼在地上。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只沉重的战术靴已经踩在了她的胸口。
慢慢加力。
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咳……咳咳……”
袁问惊恐地看着上方的亓默,双手无力地抓着那只靴子,指甲在皮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你怎么……”
她想问:你怎么找到我的?这不可能!我是顺着下水道走的!
亓默没说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脚底下的这只“老鼠”,眼神里满是厌恶。
她俯下身,那只完好的右手伸向袁问的领口。
亓默的两根手指探进夹层,精准地抠出了那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
她把那个芯片举到袁问眼前,晃了晃。
亓默冷笑一声,“你是真蠢啊。”
袁问看着那个芯片,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逃掉过。
她以为的“金蝉脱壳”,在亓默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独角戏。她穿着这件衣服爬过下水道,忍受恶臭和寒冷,以为自己在奔向自由,其实是在给亓默当那个移动的红点。
“你那点小聪明,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亓默收回脚,一把揪起袁问的衣领,像是拖死狗一样拖向路边停着的那辆路虎。
“我……我错了……别杀我……”
袁问的双脚在地上乱蹬,鞋子都掉了一只,哭喊着求饶,“我有用!别杀我!”
她是真的怕了。
那种刚看到希望就被一脚踩碎的绝望,比死还难受。她现在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闭嘴。”
她一把揪起袁问,像拖死狗一样拖向路边的路虎,拉开车门扔进去。紧接着欺身而上,单手卡住袁问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充满杀意的眼睛。
“我说过,敢卖我,就打断你的腿。”
袁问疼得发不出声音,眼泪流了一脸。
“这次先记账。”亓默松手,重重甩上车门,“再敢动歪心思,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车子开上国道,漫无目的地向前疾驰。
此时此刻,她们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在跑,离那个城市越远越好。
后座上,那种死里逃生的恐惧还没散去,另一波更猛烈的浪潮拍了过来。
“呕——”
袁问蜷缩在角落里,抱着一个塑料袋剧烈干呕。胃里空了,连胆汁都吐不出来,但食道依然在痉挛。
这不是晕车。这是“生理性崩塌”。
刚才在下水道里那种觉得自己是天才、能掌控一切的狂喜,此刻像潮水一样退去。那是肾上腺素强行透支体能后的回光返照。现在,债主上门了。
“咳咳……手……我的手……”
袁问虚弱地呻吟。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内蜷曲、僵硬,像是一对鸡爪子,怎么掰都掰不开。
剧痛从指尖蔓延到手臂。
“滋——”
亓默猛地踩下刹车,靠边停下。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像烂泥一样的袁问,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一种专业的冷漠。
“呼吸性碱中毒,伴随严重脱水。”
亓默一眼就做出了诊断,“刚才跑的时候喘得像风箱一样吧?过度通气把二氧化碳排光了。这叫手足搐搦。”
她从车载急救箱里翻出一瓶水,一包盐,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硬糖咬碎扔进去,晃了晃。
“不想死就闭上嘴,用鼻子呼吸。慢一点。”
亓默捏住袁问的下巴,把那瓶简易的“糖盐水”硬生生灌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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