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泉氧化腐蚀了铜。
“难怪……”涅里塞指尖捻起一点刚形成的铜锈粉末,轻轻搓捻。
浓密的睫毛上因为靠近泉眼已经凝结一层细小的晶,在夕阳的金红色下,如同缀满了小小的燃烧的星子,映衬着少年眼中跳跃的比黄金更炽热的光芒。
首领完颜翎,对手完颜洪亮,甚至之前的辽人都只盯着唾手可得的狗头金和砂金。
谁又会在意这些看似毫无价值的硫磺泉呢。
“兄长只想要现成的狗头金……”
涅里塞的脸庞上勾起野心的笑容,
“若我们能炼出锈粉里藏着的铜……”
却在此时,远处矿坑边缘传来一阵惊呼。
风青的目光锁定骚动来源。
是几个完颜部装束的人簇拥着一个身影而来。
为首者正是部族中地位尊崇以顽固守旧著称的前一代老萨满。
对方沟壑纵横的脸上,浑浊的眼睛像两潭死水,直勾勾盯着涅里塞。
枯树皮似的手抬起,指向涅里塞和肩头的风青。
“完颜乌古论·涅里塞!”
老萨满的声音嘶哑,在渐渐安静的矿坑中响起,“你可知,女子私开金矿,触犯祖灵,乃裂族之大罪?”
“按祖制,女子触金矿者……需断指谢罪!其爪牙鹰隼,亦当献祭山神,平息祖灵之怒!”
话音落下,他身后两名身材魁梧的驯鹰人猛地踏前一步。
昏黄暮色中,他们手拿粗粝皮索。套索的目标正是涅里塞肩头的风青。竟是要当场擒杀“爪牙”,震慑“主犯”。
风青全身翎羽炸起,进入戒备状态。
涅里塞一手按向腰间刀柄,一手拿出了马鞍侧悬挂的一个不起眼鹿皮囊。
里面装着的是试验收集的干燥的铜粉末。
驯鹰人手中的套索带着呼啸风声扑向风青。
“滚开!”涅里塞朝着扑来的驯鹰人和老萨满方向,狠狠泼洒出一大把暗绿色的铜粉。
粉末如同烟雾弥漫开,融入硫磺泉眼蒸腾的硫化氢气体中。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炸开。
一团幽蓝中带着惨绿的火光在蒸汽粉尘中猛地膨胀。
剧烈的闪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灼热的气浪伴随刺鼻的硫磺和金属的烧灼扑面而来。
“山神发怒了!”
“是诅咒,是祖灵的惩罚!”
不明所以的淘金人被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惊恐跪伏,磕头如捣蒜。
而在混乱的烟幕和仆从们的哭喊声中,涅里塞利索矫健翻身跃上马背。
“老萨满!”
被突如其来“神罚”惊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的老萨满惊魂未定。
“回去告诉完颜洪亮!当年那笔账我们是时候算算了。”
涅里塞目光扫过跪伏的奴仆和惊魂未定的驯鹰人,最后定格在翻滚的硫磺泉上。
“我们找到的东西!他若想要,就自己来拿!用族规和萨满的套索?”
“呵。”小公主的桀骜不屑丝毫不掩饰。
“休想!”
话音未落,涅里塞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载着她和肩头的风青冲出了混乱的矿坑,将惊愕恐惧和所谓的“祖制”狠狠甩在了身后弥漫起的烟尘中。
——
夜色彻底吞没混同江。
只有金汤城和矿坑零星的篝火执着闪烁,对抗着浓重的墨色。
风青借着月光梳理着自己洁白的羽毛。
而远在部族中心象征完颜部最高权力的王帐内,气氛却十分凝重。
完颜翎背对帐门,负手而立。
摇曳的巨烛映照下,身影被投在绘着“雄鹰”图腾的帐壁上。
帐下跪伏着从硫磺沟昼夜兼程赶回的信使,复述了矿坑边发生的一切。
说到当年那笔账时,完颜翎负于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去。
偌大的王帐仿佛只剩他一人。
空气凝固,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帐内侍立的亲卫们屏息凝神,只觉一股压抑的风暴正在酝酿。
信使的复述还在继续,但完颜翎的思绪已经被拉回久远的过去。
完颜洪亮,同父异母、野心勃勃的兄长,母亲的早逝、父亲病榻前的明争暗斗、部族内新旧势力的倾轧……
为了顾全大局,为了部族表面的团结,他隐忍又退让了多少?
甚至对完颜洪亮在江心洲之战后暗中截取矿图、觊觎硫磺沟的种种小动作,他也都看在“手足情谊”和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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