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岑压根不知道自己得寸进尺的时候闹腾了些什么,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被宋显背着走。
此时的夜更深了,街市都寂静下来,抬头一望,星汉灿烂。
叶岑的神色却透着些茫然。
她的头脑还不是很清醒,呆了半晌,脑袋一歪,继续枕到宋显的肩膀上。
昏迷时那股放肆的劲头还没有褪下去,含含糊糊地喊:“师兄。”
实际上她抬头时,宋显便知道她醒了。
可是她久久也不说话,宋显心中猜想,她可能是没缓过劲来,还不舒服。
然后那脑袋继续挨上他的肩膀,竟是黏软地喊了一声“师兄”。
宋显等了半晌,也没等来她的后文,只好先应一声:“嗯。”
叶岑就不说话了。
半晌,又喊:“师兄。”
宋显皱了皱眉,疑心她是没听清自己应的那一声,于是又应道:“嗯。”
叶岑又喊:“师兄。”
宋显:“……”
他很确定,他第二次应答的声音一定是个能让人听清的音量,况且她的脑袋就枕在他的肩上,他们挨得这样近。
那么完了,师妹要不是耳朵出了问题,要不是脑子。
宋显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是我的亲传师妹”,又默念五遍“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最后默念十遍“要有耐心”,这次换了个花样应:“我在。”
叶岑顿时大受鼓舞:“师兄。”
宋显认命了。
叶岑喊一声,他便应一声,到后来,都忍不住有点开小差。
他觉得师妹此刻应该是很放松,唇角其实就挨在他耳边,自己却没察觉,清浅的呼吸一直拂他的耳垂。
这就让人有点忍不下去了。
宋显顿时没了耐心,皱起眉,将头偏过去一点:“你想说什么?”
叶岑不想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很稀奇,叫一声就会应一声的宋显,她从没见到过。
因此她疑心自己在做梦。
做梦么,当然就可以放肆一些。
于是她放任自己脑子放空,就一声声地喊“师兄”。
谁知道梦里的师兄也这样有个性,多喊了几声就没了耐心,眉头一皱,声音一冷,凶巴巴得跟真的一样。
她的梦境猝不及防被打断,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的,半点不设防,真就问出心中所获:“师兄,你怎么找得到我?”
她想起那时候还在虚弥境中,春风一度的幻境刚破,她一个人缩在那昏暗的废弃包厢里,原本就是强弩之末,又听到脚步声,也不知来的人是宋显,就用影子做陷阱,自己则躲起来,原本是打算偷袭他的。
那时宋显明明都向影子伸出手去了,又好像背后长了眼睛,猛然一回头,看向了躲在房间顶上的她。
虚弥境里这样多的幻境,层层叠叠的,他也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
宋显又不说话了。
他找叶岑,真的不用费多少力气。
这事情说起来还要回到闯浮屠塔的时候。
那时候,还不是他师妹的叶岑为了替他挡去七尾的一击,受了重伤。
他是偷偷进的浮屠塔,一开始就想着要速战速决,因此什么都没带,那样的境况下,当然也没带什么丹药。
没有丹药,便只剩下了他的血。
他看不上杜诏他们那样重视魔君之血的做派,但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魔君之血确实稀奇又好用。
那是有愈伤功效的血,不但能让他的伤自愈得极快,也能做药,治愈别人的伤。
非但如此,吃了他血的人也能沾上点光,从此多一份比别人更快一些的自愈能力。
其实叶岑后来受伤好得也快,只是比不上他。
偏偏她是个傻子,觉得这是她自己勤于修炼强健了身体的缘故。
但要说副作用,也有。
那人从此会自带一股香气,只有他闻得到的那种,于是,就好像成了暗夜里的萤火,冰天雪地里的火堆,让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光是循着味道就能找到。
这是对宋显而言的副作用,让他时时刻刻不得不注意到这似有若无,又无法忽视的香,总是心不在焉。
宋显想,若是旁人,身上总带着这么烦人的一股香,当然是一剑刺死了省心。
但此人偏偏是他的师妹。
转念又一想,能让他烦得一见就刺死了的毫不在意的人,他当然也不会给他喂血喝。
这样说起来,当时在浮屠塔给叶岑喂药,虽说是事出紧急,其实多少也有些冲动和昏头。
这是万万不能让她知道的。
但是他飞快地看了叶岑一眼,见她半个脑袋都探出来,一双眼睁大了,漆黑的瞳仁盯着他,正等着他回答。
于是宋显想了想,板起一张脸,语焉不详地回答道:“总之,不论以后出了什么事,我总能找到你。”
叶岑一怔,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怪异起来。
宋显心头一跳,疑心自己是不是说话时过于严肃了。
他试图找补:“你……”
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补,又默默将嘴闭上。
叶岑已经看了他好几眼,然后缓慢地将头缩回去,也不再枕着他的肩膀,而是往他背上一靠,压扁自己的半张脸。
胳膊却慢慢环上来,将他的脖子揽住。
这是一个全然信赖、全然依靠的姿态。
宋显顿时浑身一僵,又走了两步,生怕让人察觉了他的不自在,赶紧另起一个话题。
他想了想,问道:“是谁将你掳去了破庙?”
他这么一说,叶岑愣了愣,然后缓缓想起一些事情来。
她被茵茵掳去高阳楼;被吸血;又在被吸血的过程中和茵茵共情,瞧见了她不算长的一生;甚至茵茵死之后,被一寸寸肢解,又被一块块拼起来。
这许多的画面逐一地挤进了她的脑海里,让她总算清醒过来。
同时也意识到,宋显正背着她,原来不是做梦,而是真实的。
他非但背她,还这样好脾气地应她的得寸进尺。
但是此刻的叶岑顾不得想这些,她想到一些更要紧的事,迫不及待要去验证一下。
她喊道:“师兄。”
膝弯稍微用了点力,挣了挣。
宋显明白她的意思,停下脚步,将手一松,她便从他背后跳了下来。
叶岑道:“师兄,我们再去一趟城主府。”
宋显看着绕到他跟前的叶岑。
双眼晶亮亮的,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可分明不久前,一碰她的肩膀还会哀哀戚戚地哭。
宋显道:“你伤口不疼了?”
叶岑:“……”
她顿时有些心虚。
她清醒过来后,就知道她以为的那颗糖原来是颗丹药,丹药见效很快,实际上她早就不疼了,只是她先前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就放肆地赖在宋显的肩膀上。
叶岑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谈正事:“也不是去城主府,城主府的西面有个宅子,叫做沈宅,我想去那里找个人。”
先前在茵茵的记忆里,她瞧着沈小姐,总是觉得十分眼熟。
后来瞧见她坠桥之后气息奄奄的样子,和她额头上的疤,才终于想起来,这个沈小姐,她原也是见过的——
那个穿水蓝衣裙的翻墙小姑娘,还会吃人的那个,不正是沈殷吗?
去的路上,叶岑把她如何被茵茵掳走,又在茵茵的记忆中瞧见了什么,通通说给宋显听。
宋显听得认真,听完以后问:“你是被强行挟进她的记忆里,后来又是如何脱困?”
叶岑一愣:“难道不是你……”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沈宅,叶岑一眼望见沈宅紧闭的大门,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那大门上的朱漆都剥落了,衔着圆环的金铺也生了锈,盖上一层红棕色,显然荒废多时。
叶岑道:“文灯搜集了那么多年人魂,都让茵茵拿去复活沈小姐。她将我抓去时,嘴里念着什么‘还差最后一个’,可是我在被抓走之前就见过沈殷,她分明已经活了。”
她很不解:“茵茵才吸了我一半的血,还没来得及食魂。两个虚弥境,大的给杜诏用,小的才是文灯自己拿来食魂的。你、我、荀毓,我们都从里头出来了,没有人死,也就没有人魂给她用,沈小姐既然‘还差最后一个’,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宋显想了想,忽而摇摇头:“也不一定。”
宋显道:“也是有人死在了虚弥幻境里的。”
叶岑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你是说……文灯?”
如果说,文灯并不是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