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欣满眼期待,目光如星星般洒向门内。
落下来时宛若秋风扫落叶,很干净的那一种。
一家客栈的桌子实在不少,看起来的确不只是一家小客栈。
可是十好几张桌子,如今座无“实”席,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一个神情冷峻的店小二,拿着一把扫帚,打扫着不需要打扫的地面。
甘鹤心下暗惊,她没有骗文欣,从前来时,此地常常座无虚席,生意火爆,如今却是为何?
眼下更是得一探究竟了,由不得文欣选店。
甘鹤不认得这店小二,却还是冲他眨了三下眼睛。
店小二手中的动作猛地停顿。
他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甘鹤,良久,良久,才高声叫道:“钱大掌柜,有贵客来了!”
他甩下肩头抹布,擦拭着正中桌椅,道:“两位先坐。”
“请。”甘鹤引着文欣相对而坐,文欣的腮帮子鼓鼓的。
“没吃东西就鼓起来了。”甘鹤描述道。
“怎么会没吃呢?甘大侠不但杀气很大,令人受气的本事也不算太小。”文欣的语声婉转。
店小二从甘鹤脖颈后经过,端来茶壶茶杯:“上好的龙井。”
“多谢。”甘鹤道。
店小二将茶杯放到甘鹤的右手脉门旁,倒茶,茶香四溢。
他突然笑了笑,耳语了一句:“我已有两次机会可以动手杀你。”
甘鹤看着他,不语。
她只不过将茶杯推到文欣面前:“你先喝。”
“小二哥去歇息吧。我们自己来便好。”接着,她又自己拿来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来几碟小菜,店小二便又将抹布搭在肩上,靠在一旁的墙根,双目却还是盯着甘鹤。
“喂。”文欣啜了几口茶,又向前俯身,轻声道,“你认得他?”
甘鹤摇了摇头:“不认得。”
文欣道:“你不是老主顾吗?”
甘鹤道:“这里除了钱大掌柜,其他人总是变。”
文欣蹙眉道:“他方才的目光好可怕,像刀子!”
“抱歉。这里从前并不这样萧条的。”甘鹤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甘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杯中热茶,将将下移的日光与热气相和,溶在她脸上,溶在她如语声一样平静的眸子上。
文欣忽而觉得自己的心也放了下来,方才那小二的可怖顿时烟消云散。
是啊,甘鹤总是这样可靠的。
他看向桌上的花生和鸡爪,颇为粗糙油腻,颜色暗淡,不是他从前会吃的菜式。
可是香气却是扑鼻的。
其实自小听师傅谈用间的计略,他深觉“人不可貌相”,就是不知道这道理在花生米上能不能奏效。
看到甘鹤已经动筷,他也夹起几枚花生,细细品味起来。
这一品,他诧然。
他“吃多食广”,这花生虽谈不上有多好吃,可是与卖相截然不同,米粒微热,灼似温火,盐粒覆于其表,鲜咸突张,唇齿留香,咬下则脆,趣味四射。
真可品味。甘鹤没有骗人,这客栈的菜肴的确算得上可口。
“哎哟喂!我道是什么贵客,原来是甘鹤宝宝来了!”楼梯上突然传来叮叮当当一阵急响,一位身形有些高大的富态妇人正奔下来,耳垂、拇指、腕子上的金银翡翠斜飞不止,明明灭灭。
文欣瞠目结舌:“她叫你什么?甘鹤宝宝?”
甘鹤脸上微微一红:“我是老主顾,从小就在时常这里吃饭。”
文欣恶狠狠道:“你回头跟她说,不许她再这么叫你。”
甘鹤愕然道:“为什么?”
“我吃醋。”文欣喃喃道。
阳光正好,心里雨潺潺。他犯起嘀咕,自己从来不会为男人吃醋,纵使做戏也不必这般认真。可是,他对甘鹤这个“不太正常的男人”似乎真的有了一丁点儿“不太正常的依赖”。
“哇!这位想必就是大大有名的慕容帮主的好妹子了!”这贵妇已经奔了过来,大笑道,“我就是这里的掌柜,我叫钱沫,幸会,幸会。”
这女人好热情,文欣淡然道:“我叫文欣……”
“噢唷!不得了的呀!”钱沫竟突然抓起了文欣的双腕。
“你干什么……”文欣惊道。
“妹妹这双手可真细、真白呐!眸子比南湖春水还清,一张一合的,合上便像枕着雨丝。”钱沫笑道,“嚯,不但生得如花似玉,说话也这般温柔,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甘鹤,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
甘鹤正色道:“嗯。”
文欣自认还算健谈,可一时之间竟有些接不上话,只得又作娇羞,捂着嘴巴吃吃笑道:“钱姐姐好会说话,我从前一直不懂‘舌绽莲花’是什么意思,今日总算顿悟了。瞧你这些首饰,才叫好看呢,真是羡煞妹妹了。不过光有这些,还不算厉害。”
“那怎样才算厉害?”钱沫看着文欣笑。
“就像是葡萄美酒要用夜光杯喝。”文欣低下头道,“掌柜的不但买了这些首饰,还懂得爱护它们,懂得该配什么衣裳、什么妆容。需知杂了反成累赘,如今模样,最是适宜。若是叫那些不成器的俗人买去了,胡乱装点,反倒是暴殄天物。”
“啊。”钱沫感叹着竖起了拇指,“此语甚得我心,甚得我心啊。不愧是大地方来的姑娘,就是有见识!”
甘鹤的神情略有疑惑,她似乎已渐渐注意到,文欣好似很喜欢装出一副格外柔媚的样子。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一个小女孩,怎会有这般多的心思?况且文欣初来乍到,便被自己“骗”进了这么一个怪里怪气的客栈,怎能不怕?许是自己又想多了,反而又觉惭愧。
她清了清嗓子,道:“钱大掌柜,如今生意……”
钱沫脸上的笑意顿时无光,她叹了口气:“本月在街对面,新开张了一家食指酒楼。这食指酒楼,据说乃是北方一处大酒楼的分号,如今南下做生意,使足了吃奶的劲儿,弄得富丽堂皇。”
“大家也图那新鲜劲儿,如今便不来我们这老字号了。”钱沫的声音更低,“据说这食指酒楼,背后还有贵人撑腰,惹不起。”
“竟有此事。”甘鹤皱了皱眉,望向四周,“难道这几天都像今日,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倒也是有几个闲散人的。”钱沫苦笑道,“只不过都是些街坊邻居,吃个便饭,挣不到几个钱。”
正说着,门口一阵步声,一个脸上有些浮肿的中年男子晃荡悠悠地走了进来,自顾自便坐到最侧边的一张桌上,道:“掌柜的,还是老样子,来壶茶。”
“瞧,说着便来了。”钱沫应道,“三弦哥,今天这么早呀?”
“嗨。”这男人眼瞅着钱沫倒茶,仿佛已闻到迷人的茶香,他抽了抽鼻子,摆出几枚铜钱,“您瞧这,今天被人赏了好几个钱,得多喝点。”
甘鹤闻言看去,只见这男人身着一身灰袍,头顶戴了顶深邃的大圆帽,身侧竖着条长盒,看来竟是位卖艺的乐师。
“他在这里待了一阵子了,街坊们都叫他老三弦。每次都是下午来,只点一壶茶,别的不管,一坐就是一下午。”钱沫又过来陪甘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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