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端午,中秋就有了盼头。朱友贞依照与李凌薇的约定每晚睡在清晖阁,两人之间相敬如宾。
李凌薇除了给张惠晨昏定省,甚少走出公主府,每日临轩对景、伏槛观花、读书品茶,恢复了过去宁静的日子。
时值六月,庭院蔷薇花叶葳蕤,李凌薇治酒邀张惠等人共赏。
“真是不错……”张惠漫步于芳径之中,注视着满院的蔷薇花,不住地点头称赞。
她素来识大体,甘居家府,后宅有序,咸无妒忌逆理之人,也从未僭越政事;待李凌薇亦十分友善,就像是皇室极盛之时,丝毫看不出她丈夫与朝廷之间的险恶关系。
她的病势益有起色,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昨夜一场骤雨,今日天朗气清,庭院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清香,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蔷薇如宝石一样晶莹光彩,浓艳得似乎要流淌下来,蜜蜂在花丛中品尝着自然的甘甜。
“这些都是三哥所种。”朱晓静搀扶着张惠,“母亲您看,三哥对三嫂嫂多好。”
李凌薇羞涩地低下头,不想多言。她今日上穿一件淡黄色对襟上衫,下着蓝色裥裙,外罩一件晴空蓝色大袖衫。
张惠笑着打量了李凌薇一眼,“这花园修得真好,我还是第一次来。不过种了如此多的花,可要当心蚊虫。”
“三哥特意做了驱蚊水,很是贴心呢。”朱晓静道。
张惠笑着点了点头,“公主身上的香粉也很是特别。”
“这香粉是驸马采集蔷薇花,熏蒸成露,加上异域的香精,调制而成。阿姑若是喜欢,我送阿姑一些便是。”李凌薇笑着递上点心。
“点心也好吃。”张惠赞叹道。
“都是阿诺做的。”
“阿诺的手艺真好,何时学得?”
阿诺笑着说:“儿时家里穷,经常挨饿,到了皇宫里看见了吃食,就拼命地去做。”
朱晓静感叹道:“这个时候,若是再能吃到母亲煎的茶就太好了,茶香配着花香,简直是人生一大快事。”
张惠宠溺地看了看朱晓静那副夸张的神情,吩咐灵芝去取西山寺炒青和茶具。
众人来到敬山亭落座,凭栏远眺,全府胜景,尽收眼底。
朱晓静铺上锦茵蓉簟,扶着张惠坐下。她歪着脑袋陶醉道:“只是有茶无琴,未免扫兴。”眼神又朝李凌薇瞄去。
张惠看着朱晓静,摇头道:“七娘真是越来越调皮。”
李凌薇察觉到朱晓静的意图,不想扫她的兴,便笑着命阿诺把她那张绿绮台取来。
灵芝将水放入茶釜中,鼓起风炉,风炉中火舌跳跃,水滚沸起来后,又加入适量食盐以调味。
张惠从淄素瓷茶盒中取出茶叶放入茶跳,注入少量沸水调成糊状,然后再注入沸水,同时用茶筅搅动,茶末上浮,形成粥面。
李凌薇凝眸望着张惠那双轻盈的手在茶壶间灵动游走,其手法与寻常煎茶之法大不相同。
“点水时,落水点要准,不能破坏茶面。”张惠说着,另一只手用茶筅旋转打击和拂动茶盏中的茶汤,使之泛起汤花,不一会儿茶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古琴声婉转悠扬,李凌薇弹了一曲《凤求凰》,张惠听着琴声煎茶,竟不自觉地轻轻吟唱起来: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突然,一曲悠扬的箫声穿林渡水而来,融入于琴声之中。箫声悠扬,琴箫合奏,加上张惠悦耳动听的歌声,如芙蓉泣露,昆山玉碎,空气都变得甜润,众人心旷神怡,听得都呆了。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朱友贞吹着玉箫,目光始终落在李凌薇身上,李凌薇不经意抬头,四目相触,似被灼烫一般,迅速转首回避。
朱友贞面上亦有绯色,唇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歌声缓缓而停,琴声一阵急弦,箫声随之附和而止。
朱友贞收起玉箫,和朱友裕并排走入花溪苑。
“你们来得真巧,正好五杯。”张惠欣喜道,“趁热品一品。这茶一旦冷了,精华也就没了。”即命灵芝将茶水分给众人。
李凌薇手捧淄素瓷碗,慢慢呷了一口称赞不已,不禁联想到刘禹锡的那句“清峭彻骨烦襟开。”
朱晓静抚掌赞叹道:“母亲、三哥和三嫂嫂配合得真的是太好了,真是天衣无缝。”
“母亲的茶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朱友裕赞道。
朱晓静捧着茶杯笑着说:“这茶真香醇,听说每年仅产十两呢。”
张惠问向李凌薇:“你这琴可是传闻中的‘绿绮台’?”
“正是。”
“听闻有两把,一把出自武德年间,另一把出自大历年间。”张惠轻抚着琴,发现龙池上以隶书刻“绿绮台”三字,喜道,“仲尼式,通体牛毛纹,这把应是‘武德琴’。”
“阿姑学识渊博,我这把琴正是‘武德琴’。”李凌薇解释道。
张惠抚摸着琴,不由赞叹,“蜀僧抱绿绮,西下峨眉峰。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客心洗流水,馀响入霜钟。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今日能目睹,确实乃幸事。”
一时院中,母慈子孝,笑语不断,其乐融融。
“母亲,过几日我要率兵出征关内。”朱友裕的一句话打破了院中里原本的温馨。
张惠一听此话,眉头紧锁,面带忧色道:“你这才回来没多久,又要去哪里?身上的伤都好利索了吗?”
“大哥,又有战事了吗?”朱友贞一脸茫然。
“母亲请放心,儿子身上的伤已经都好了。邠州杨崇本私通凤翔宋文通,二人侵掠关内。父亲命我前去征讨。”朱友裕道。
朱晓静瓮声瓮气地说:“七娘舍不得大哥。”朱晓风也跟着点了点头。
李凌薇在心底连连叫好,估计在场众人里,唯独她一人巴不得朱友裕赶紧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她察觉出朱友裕对她的一言一行十分关注,生怕她做出有半点伤害到朱友贞的事情。
“杨崇本……”张惠轻声念着,似有所思,随后微微叹了口气,“自黄龙起义后,战乱不断,不知何时才能平息。”
“凤翔、太原、成都各地蠢蠢欲动,早晚有一天父亲都会将他们一一收服。”朱友裕豪言道,只是说到“太原”时,有意无意地看了李凌薇几眼。
“当年你父亲和晋王一起剿灭黄龙,二人本该共同效力大雍,可惜两个人的性格都太好强,难以相容。自上源驿之后,便水火不容。”张惠感叹道。
“晋王岂能与父亲相提并论?”朱友裕言辞犀利,满脸鄙夷,“不过是仗着养了一群义儿军,自己的儿郎却无一人成器。”
“哪能比得上大哥横扫千军的气势?”李凌薇讽刺道,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静待他的反应。
“公主所言极是,大哥在战场上可是杀敌无数。”朱友贞不明所以地附和着。
朱友裕本想发怒,但听了弟弟的话,只得压下怒火,眉宇间却难掩得意之色。
“你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张惠拉着他的手,问道:“景倩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朱友裕平静的脸上露出笑容,“景倩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张惠喜出望外,“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早早和母亲说呢,让母亲一直着急你们的事。”
“景倩也是第一次当娘,所以一直后知后觉,也是这几天不舒服,找了医官才检查出来。咳咳……”朱友裕脸色变红,微咳几声。
“哪里不舒服吗?”张惠打量着朱友裕的脸色,“是不是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朱友裕解释道:“前几日受了些风热,不过无大碍。母亲请宽心。”
“炎暑蒸人,真要动兵吗?不如待到天气微凉,再做计议。”张惠不无担心道。
“杨崇本归降复叛,其心可诛,父亲命我一定要火速压制。”朱友裕道。
张惠眉眼间担忧的神色依旧不减,“出征在外,路上一切小心。你马上就要当爹了,要更加珍重自己。”
“孩儿谨记母亲嘱托。母亲也要保重身体。儿子先回去了。”朱友裕恳切道。
朱友贞执意要送朱友裕离去,兄弟俩似乎还有些知心话要说。
见他们离开后,张惠以一种平淡的口吻对李凌薇和朱晓静姊妹说道:“你们记住,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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