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君有疾否 · 闻雨听风 行云且住

10. 处暑——处,止也

小说:

君有疾否 · 闻雨听风

作者:

行云且住

分类:

现代言情

七月初七过后,长安城中的暑热并未立刻退去,反而又缠绵了几日,颇有“秋老虎”的架势。至七月十七,处暑这日,天光才终于有了几分收敛的意思。晨起时东风裹着凉意从曲江池方向吹来,梧桐叶尖上凝了露珠,在初升的日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楚明允今日醒得比平日晚了些。他侧卧在榻上,一只手还搭在身旁人的腰际,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被子里的人在动,便下意识地把人往怀里箍了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会儿……”

苏世誉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偏过头来看他。楚明允的发丝散了大半在枕上,睫羽遮着眼,唇角微微翘着,睡梦里也不知在高兴什么。苏世誉看了他两息,没有挣开他的手,只轻声道:“今日处暑。”

楚明允的眼睫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楚明允,”苏世誉的声音淡淡的,带着晨起特有的清润,“你若是再不起,今日的百合鸭便要凉了。”

楚明允终于睁开了一只眼,那双桃花眼里尚有些迷糊,却已经本能地弯了起来:“百合鸭?世誉你什么时候让人做的?”

“昨夜便吩咐了厨房。老鸭配百合、陈皮、蜂蜜、菊花,慢火煨了两个时辰。”苏世誉说着,终于从他怀里挣出一只手来,拢了拢被他蹭乱的中衣领口,“处暑吃鸭,是旧俗。《本草纲目》有云,老鸭味甘性凉,滋阴补虚。你若再不起来,我便让苏白把那一锅都送给杜越去。”

“不行!”楚明允一下子坐了起来,装作委屈地看着苏世誉,“世誉~你不爱我了。。。”

苏世誉坐在榻上,看着他,直直望进眼底,终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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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太尉府的庭中已经热闹了起来。

楚明允让人在梧桐树下摆了长案,案上是一只青瓷大盅,里头是煨了一夜的处暑百合鸭,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便弥散开来。老鸭煨得酥烂,汤色金黄清亮,百合片片舒展,陈皮与菊花的清香混在肉香里,是那种让人闻着便觉周身熨帖的味道。

杜越第一个到的。他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青灰色直裰,腰间系着秦昭前几日送的那枚白玉佩,进门便直奔楚明允去:“好香!姓楚的,这是什么?”

“处暑百合鸭。”楚明允得意洋洋地揭开盅盖让他看,“今日处暑,吃鸭是规矩。”

苏世誉坐在楚明允身侧,端着茶盏,闻言淡淡道:“不是找的。是太尉大人三月间去江南时,从扬州带回来的。”

穆拉和到的时候,鸭汤已经喝了大半。她穿着一身银色饰裙,脖子上挂了一串新编的五彩丝络,进门便嚷嚷:“漂亮哥哥!安伊诺!我来了!有人在卖酸梅汤,排了好长的队呢!”

她怀里抱着一只青瓷壶,献宝似的捧到案前:“处暑酸梅汤,火气全退光!卖汤的伯伯说的!”

楚明允接过那壶,揭开盖子闻了闻,酸中带甜,乌梅的香气里混着桂花和冰糖的清甘。他倒了一盏递给苏世誉:“世誉,尝尝。”

苏世誉接过来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挺好的。”

“那当然!”穆拉和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可是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楚知卿随后而至。楚知卿今日穿了一身蓝色衣裙,外罩一件薄薄的披帛,发间簪了一朵新开的秋海棠。

“明允,处暑安好。”楚知卿含笑将食盒放下,“我带了做的酥酪来,配你的百合鸭,也算应景。”

楚明允笑着接了:“阿姐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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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这日的重头戏,是楚明允安排的一场“迎秋游园”。

民间有“七月八月看巧云”之说,处暑过,暑气止,天高云淡,正是郊野迎秋赏景的好时节。楚明允便包下了城郊一处山庄,那山庄依山傍水,院中有几株合抱粗的老桂树,虽未到桂花盛时,却已满树碧叶间缀了细碎的金黄,秋风一过,暗香浮动。

众人用过午膳,便乘车往城郊去了。楚明允拉着苏世誉同乘一辆马车,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软垫,案上摆着一壶温着的酸梅汤和一碟巧果。车帘半卷,秋日午后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衣上洒下细碎的光影。

楚明允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坐着的苏世誉。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暗纹长袍,发束银冠,一手支着下颌,正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田野。日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清冷又好看。

楚明允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凑过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

苏世誉偏过头来看他:“做什么?”

“没什么,”楚明允收回手,笑得一脸无辜,“就是觉得你今日格外好看。”

苏世誉看了他一眼:“我每日都这样。”

“我知道啊。”楚明允理直气壮,“所以我每日都觉得你好看。”

苏世誉没有再接话,但楚明允看见他端着茶盏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他低头抿了一口酸梅汤,耳尖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像暮色初临时天边那一抹薄薄的霞。

楚明允心满意足地靠回去,也端起了自己的茶盏。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车厢里安静得刚刚好,车轮碾过土路的辚辚声、远处隐约的鸟鸣声、风吹动车帘的簌簌声,都像被这片刻的静谧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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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比楚明允描述的还要好。

庭院依着山势而建,院中有活水引来的溪流,在几块嶙峋的山石间蜿蜒而过,水声泠泠,清澈见底。溪畔种了数株老桂,树冠如盖,浓荫匝地。再往外走,便是一片缓坡,坡上野菊初绽,金黄与雪白交错着铺开,在午后的日光下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穆拉和第一个跳下马车,提着裙摆就往桂树底下跑:“哇!好香!漂亮哥哥你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的!”

杜越也下了车,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这地方真好!表哥,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早几个月就让人寻了。”楚明允从马车上下来,很自然地扶着苏世誉的手腕帮他踏下踏板,“处暑迎秋嘛,总不能只在府里吃鸭子便算了。总得出来走走,才算应了‘出游迎秋’的习俗。”

苏世誉被他握着手腕,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周全。”

“对你,自然周全。”楚明允这句话说得低声,只落在苏世誉一人耳中。苏世誉没有回话,但也没有抽回手。

众人沿着溪流向山坡上走。楚知卿和穆拉和走在前头,穆拉和兴致高,采了野花又要看溪水。

杜越和秦昭走在稍后几步。杜越忽然“哎呀”了一声,蹲了下去,秦昭立刻停下来:“怎么了?”

“没事……”杜越揉着脚踝,有些不好意思,“方才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扭了一下……”

秦昭蹲下身,隔着衣料捏了捏他的脚踝:“疼么?”

“不、不怎么疼……就是稍微崴了一下……”

秦昭沉默了一息,然后站起身,微微躬身,将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我背你。”

杜越愣了一下:“……不用,我能走——”

“坡上石子多,再崴一次更麻烦。”秦昭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伸着的手没有收回去,“上来。”

杜越看着面前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耳朵红透了,却还是把手搭了上去,然后老老实实地趴到了秦昭的背上。秦昭把他往上掂了掂,稳稳地迈开了步子。

杜越把脸埋在他肩侧,闷声道:“秦昭……你累不累?”

“不累。”

“真的?”

“你轻得很。”秦昭偏了偏头,声音低了些,“……比药铺里那袋白术还轻。”

杜越在他背上闷闷地笑了:“秦昭你这个人,夸人都夸得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像在称药材。”

秦昭没有答话,但杜越感觉到他背着自己走路的步子,似乎比方才轻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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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顶上,众人寻了一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来。

楚明允让人铺了毡毯,摆上瓜果点心,几壶新沏的菊花茶冒着袅袅热气。秋风从山野间吹过来,裹着桂花的甜香和野草的清涩气息,头顶的天蓝得透亮,几片薄云悠悠地飘着,懒懒散散的,像是也在这处暑的午后打了个盹儿。

“今日有云,正好看巧云。”楚明允躺倒在毡毯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上的云絮,“世誉,你看那朵——像不像一只兔子?”

苏世誉在他身旁坐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片刻后:“像一只歪了耳朵的兔子。”

“歪耳朵才可爱。”楚明允偏头看他,“就像你,有时也歪着头听我说话。”

苏世誉:“我何时歪过?”

“上次在东市,我跟你讲千层巧果的做法,你明明在听,脑袋却微微歪了一下——我瞧得清清楚楚。”

苏世誉沉默了一息:“……那是风。”

“风?”楚明允坐起来,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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